2025年09月24日, 农历八月初三, 宜:嫁娶、冠笄、解除、纳畜、牧养, 忌:祈福、开光、开市、入宅、动土。
我叫陈默,今天,是我的婚礼。
河南洛阳伊川县,九月的天,本该是秋高气爽,此刻却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。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硝烟、酒菜油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躁动不安的气息。我站在自家院门口,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被揉搓得皱巴巴,胸前的新郎礼花歪斜地挂着,像个讽刺的标签。
视线所及,是一片狼藉的红。红喜字,红灯笼,红地毯,还有……泼洒在地上、墙上,以及我身上的,暗红如血的酱油。
我被他们用粗粝的麻绳,一圈又一圈,死死地捆在了一把长长的竹梯上。竹梯冰凉,硌着我的脊背,绳索勒进皮肉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。梯子竖直靠着院墙,我就像个被展示的战利品,或者,更确切地说,像一头等待献祭的牲口。
“来来来!给咱们新郎官加点料!让他以后的日子‘有滋有味’!” 一个亢奋到变调的声音响起,是我从小玩到大的“兄弟”之一,王强。
他拎着一桶浑浊的液体凑近,那是啤酒和酱油混合而成的玩意儿,散发着一股馊败的气味。他旁边还跟着几个平素也算熟络的朋友,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“喜悦”。
“哗——!”
一整桶混合物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。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我的头发、脸颊、西装,顺着脖颈流遍全身。酱油的咸涩刺痛了我的眼睛,啤酒的麦芽酸臭直冲鼻腔,呛得我连连咳嗽,几乎窒息。黏腻的感觉包裹着每一寸皮肤,西装紧紧贴在身上,沉重而冰冷。
“好!够味!”
“摄影师!快拍快拍!经典画面啊!”
“默哥,爽不爽?这才叫热闹!”
周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“观众”。有亲戚,有邻居,更多的是像王强这样的“朋友”。他们举着手机,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烁着,记录着我的狼狈。笑声、叫好声、口哨声,汇成一股喧嚣的浪潮,将我死死地拍打在这耻辱柱上。我看到一些长辈脸上掠过一丝不忍,嘴唇动了动,最终却还是归于沉默,甚至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。在这种“大喜的日子”,似乎任何扫兴的阻止都是不合时宜的。
“还没完呢!喷起来!” 王强又变戏法似的掏出几罐啤酒,分发给旁边的人。罐口拉开,白色的泡沫汹涌而出,随即,一道道金黄色的酒液如同水枪般,精准地喷射在我的脸上、身上。
我闭上眼,任由那带着压力的液体鞭挞着皮肤。屈辱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疯长,缠绕着我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我能感觉到牙齿在打颤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一种极力压抑的愤怒和绝望。
为什么?我一遍遍问自己。就因为我是新郎?就因为这是所谓的“传统”?就因为“大家都这样”,“闹一闹才热闹”?
我和潇潇,为了这场婚礼,倾注了多少心血。我们精心挑选每一处细节,从婚纱照的取景地到喜糖的包装,都力求完美。我们甚至特意和这些朋友“约法三章”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恳求他们,“文明接亲,拒绝恶俗婚闹”。他们当时拍着胸脯,满口答应:“放心!咱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吗?”
现在看来,我真是太天真了。所谓的分寸,在集体性的狂热面前,不堪一击。一种名为“婚闹”的病毒,在酒精和群体无意识的催化下,轻易地摧毁了所有的承诺和体面。
“停下!你们快停下!”
一个带着哭腔的、我无比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喧嚣。是潇潇。
她穿着洁白的婚纱,头纱已经在混乱中被扯歪,精心盘起的发髻也有些散乱。她拨开人群,冲了过来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此刻盈满了泪水,充满了惊恐、愤怒和难以置信。
“放开他!你们这是干什么!” 她试图去解我身上的绳子,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哎呦,新娘子心疼了!” 王强嬉皮笑脸地拦住她,“嫂子,这你就不懂了,这是规矩,闹得越凶,以后日子越红火!咱们这是帮默哥‘添福气’呢!”
“狗屁的福气!” 潇潇猛地甩开王强的手,声音因愤怒而颤抖,“这是侮辱!是犯法!我让你们放开他!”
她的出现,像一颗冷水滴入滚油,让现场的喧嚣短暂地停滞了一瞬。但随即,更大的起哄声爆发出来。
“新娘子护夫心切啊!”
“亲一个!让新郎亲一个就不闹了!”
“要不新娘子替新郎喝一个?”
更多的人围了上来,带着酒气和扭曲的笑容,开始将目标转向潇潇。有人试图去拉她的胳膊,有人拿着酒杯往她嘴边凑。潇潇被围在中间,像一只受惊的鹿,无助地躲避着。
“别碰她!” 我嘶吼着,拼命挣扎,但绳索深陷肉里,徒劳无功。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我,比身体的束缚更令人窒息。我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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