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新会馆 - 罗小黑的休息室)
无限离开后,房间重新陷入死寂。
罗小黑像是一根崩断了的琴弦,彻底瘫软在床上。那一百八十八次死亡轮回带来的幻痛还在神经末梢跳动,师父离开时那背影里的沉重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蜷缩起身体,试图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茧,在这个短暂的安全屋里寻找一丝体温。
滴。
电子门锁轻响,那是权限通过的提示音。
罗小黑猛地睁开眼,身体本能地绷紧。师父刚走,除了师父,拥有这个房间权限的人只剩下一个。
门滑开了。
并没有那一身压迫感极强的黑雷盔甲,也没有那套甚至带着讽刺意味的新会馆制服。克雷赤着脚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套宽松柔软的灰色家居服,手里抱着一只从D区顺下来的枕头,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。
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入侵者,倒像是一个刚洗完澡准备回房休息的室友。
“上面的床太硬了。”
克雷自然地关上门,隔绝了走廊的光线。她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那一团瑟瑟发抖的被子,语气里没有了白天的戏谑与攻击性,只剩下一种诡异的、充满疲惫的亲昵。
“而且那里太大,太安静了。我不喜欢。”
罗小黑从被子里探出头,警惕地盯着她。他想质问,想驱逐,但他知道那毫无意义。在这个新秩序里,她是合法的盟友,更是握着他命脉的债主。
“回你自己的房间去。”罗小黑的声音干涩沙哑。
“这就是我的房间。”克雷把枕头扔在罗小黑旁边,然后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的一角,就这样钻了进来。
罗小黑惊恐地向床沿退去,差点掉下床。但克雷伸出手,一把揽住了他的腰,将他强行拖回了床中央。
“别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是真的累极了。她没有对罗小黑做什么过分的事,只是从背后抱住了他,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。
“让我充会儿电。”
罗小黑僵硬得像块石头。他能感受到克雷身上传来的体温,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——那是他浴室里的味道。这个女人真的在用他的东西,过着他的生活。
“你疯了吗?”罗小黑咬着牙低声说道,“师父就在隔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克雷闭着眼睛,手臂收紧了一些,将罗小黑牢牢锁在怀里,“那个把自己变成了瞎子和聋子的无限大人,此刻正在隔壁打坐。他不会管我们的,只要我不弄坏你。”
她甚至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,仿佛抱着的不是一个仇人,而是一只真正的大号毛绒玩具。
“罗小黑,你知道那个世界的我是怎么睡觉的吗?”
克雷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。
“我会挤在妈妈的床上,听她讲那些我已经听了一百遍的旧故事。爸爸会在旁边假装看书,实际上在打瞌睡。那种拥挤、温暖、充满安全感的味道……”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贪婪地嗅着罗小黑身上的气息。
“……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”
罗小黑的挣扎停滞了。
他感觉到了后背上传来的湿意。克雷哭了。
这个在芝加哥呼风唤雨、在新会馆玩弄权术的女人,此刻正躲在他的背后,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无声地流泪。
“这里只有冰冷的墓碑。”克雷喃喃自语,“只有那些因为利益而聚在一起的下属,只有那些随时准备背叛的盟友。这里太冷了,恩人。”
“既然你把那个世界的幸福给了那个我,那你就要负责在这个世界赔给我一个家。”
她把脸贴在罗小黑的后背上,声音变得闷闷的。
“别动了。就一会儿。让我假装他们还在。”
这是一种比暴力更让人无法反抗的绑架。她剥下了强者的外衣,露出了鲜血淋漓的伤口,然后强行将这伤口贴在罗小黑身上,要求他用体温去愈合。
罗小黑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。他看着黑暗中的虚空,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。
他和克雷,一个是内鬼,一个是入侵者。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异类,都是被渊的剧本毁掉的人生。此刻他们挤在这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,竟然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。
“那个游戏的比喻……”克雷突然开口,打破了短暂的沉默,“声带寄生虫,用得很精彩。”
罗小黑心头一跳。
“你真的很聪明,竟然能想到用那种方式骗过无限,也骗过那个东西。”克雷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真实的赞赏,“看来选你做我的舞伴是正确的。只有你能跟上我的节奏。”
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。
“睡吧,我的家人。”
“在这个家里,只有我们两个清醒的人。我们得互相取暖,才能不被这漫漫长夜冻死。”
克雷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。她真的睡着了,在这个敌人的大本营里,在她的猎物怀里,睡得毫无防备。
罗小黑睁着眼睛,听着隔壁师父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,感受着身后克雷沉重的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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