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的皮鞋跟在T台地板上敲出第三十二下时,耳麦里传来造型师的尖叫:“领带歪了!左领针快掉了!”他没有回头,只是在转身的瞬间用指尖把领带系成更松弛的结,领针的钻石在聚光灯下晃出道冷光——这是高定秀场的生存法则,所有意外都要变成设计的一部分。
“停!”导演的怒吼像块冰砸进暖场音乐里。林夏在T台中央站定,米白色西装的裤线挺得像把刀,却在导演走近时故意松了松肩,让衬衫领口露出半寸锁骨。“你是卖西装的,不是耍帅的!”导演的对讲机砸在他胸口,“再走一遍,步伐重三分之一,像刚从谈判桌下来的精英,不是刚从酒吧出来的浪子。”
林夏弯腰捡对讲机时,后腰的肌肉隐隐发紧——上周拍外景时从礁石上滑下来,擦伤的地方还在渗血,被遮瑕膏盖得严严实实。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,肩胛骨把西装后背撑出漂亮的弧度,这才是客户要的“成功人士”剪影,所有疼痛都得藏在熨帖的布料底下。
“林哥,美妆广告的客户改时间了!”经纪人小陈举着平板电脑跑过来,亮片美甲在屏幕上划得飞快,“原定下午三点的拍摄提前到一点,他们的流量小花临时有空档,让你赶紧过去救场。”
林夏踩着高跟鞋(为了调整步幅练的)穿过化妆间,镜墙里的自己正被层层叠叠的人影包围:发型师在喷定型发胶,化妆师往他颧骨扫高光,服装助理蹲在地上拽他的裤脚。当他终于坐进保姆车时,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,母亲发来的照片里,父亲正举着他去年拍的杂志封面,老花镜滑在鼻尖上,笑得露出半截假牙。
“你爸今天把你的海报贴在菜窖里了,”母亲的语音带着笑意,“说这样土豆就不会发芽,沾沾你的‘洋气’。”
林夏对着屏幕呵了口气,用指腹擦掉反光。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掠过脸颊,像快速翻页的相册,他想起高中时总被女生偷拍,班主任把照片贴在公告栏,写着“勿将精力放在歪门邪道”,现在那些“歪门邪道”却成了谋生的手艺。
美妆广告的摄影棚里,柔光箱把空气烤得像团。穿粉色卫衣的流量小花正对着镜子练微笑,唇釉在嘴角积成小小的丘,像没化完的糖霜。“林老师,”她转过身时差点踩到裙摆,“我总笑不出‘心动’的感觉,导演说像在看菜单。”
林夏从道具盘里拿起支口红,不是直接递给她,而是故意让手背蹭过她的指尖。“想象这支口红是刚摘的樱桃,”他的声音放低,带着点刻意的沙哑,“你咬下去的时候,汁水流到下巴,既有点狼狈,又有点想让人帮你擦掉。”
小花的耳尖瞬间红了,再笑时眼睛弯成了月牙,唇峰的弧度自然得像刚喝完汽水。林夏退回监视器旁,看见导演对着屏幕点头——广告要的“暧昧感”从来不是直白的对视,是指尖相触时的电流,是呼吸突然变快的瞬间,这些比任何摆拍都更有穿透力。
中午十二点,外卖送来的沙拉还没动,林夏对着镜子补遮瑕。左脸颧骨的擦伤被遮得很好,却在特定角度下会透出点青,像块没化透的淤青。“林哥,运动品牌的试衣间有人吵架!”小陈撞开化妆间的门,假睫毛掉了一半,“个穿XXXL码的男生不肯试穿新品,说你们的衣服只给瘦子做的。”
林夏放下遮瑕膏,运动品牌的紧身衣确实勒得他喘不过气,上次拍健身照时,摄影师非要他吸腹到肋骨突出,说“这样才有冲击力”。他穿过挂满速干衣的走廊,试衣间里的男生正把T恤往身上套,领口卡在宽厚的肩膀上,像只被塞进罐头的熊。
“这件是修身款,”林夏从货架上取下件宽松的工装风卫衣,“我们新出的‘城市户外系列’,肩线比普通款宽两寸。”他帮男生套上卫衣时,指尖触到他后背的赘肉,却在肩胛骨处摸到块凸起的疤痕,“您练过散打?”
男生愣住了,疤痕处的肌肉突然绷紧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这块疤痕的形状,是被护具磨出来的。”林夏拽了拽卫衣下摆,让衣长盖住臀部,“我高中同学是省散打队的,后背也有块一样的。”他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,“你看,这样既藏住了不想露的,又能看出你练过的力量感。”
男生看着屏幕里的自己,喉结动了动:“我……我以为你们只拍瘦的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,“我老婆总说我穿什么都像熊,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,想拍张好看的合照……”
林夏让助理拿来顶棒球帽,斜斜扣在男生头上:“现在像刚打完比赛的拳王,帅得很。”他对着闻声赶来的品牌经理说,“把这款的宣传图换成他这样的,真实的身材才有说服力。”经理的脸色从犹豫变成了惊喜,连忙让摄影师过来补拍素材,男生的妻子站在试衣间门口,悄悄抹着眼泪,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结婚证。
下午三点,奢侈品腕表的拍摄现场,林夏的手腕被表链勒出圈红痕。客户总监正对着镜头咆哮:“手腕再抬高点!要让钻石表圈在阳光下闪瞎人眼!”他的鳄鱼皮表带刮过林夏的皮肤,疼得人睫毛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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