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北京,雾霾像一层厚重的灰纱笼罩着城市,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。林夏蜷缩在北五环外的出租屋书桌前,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,文档里的歌词已经改到第12版。荧光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,与窗外呼啸的北风交织成令人烦躁的背景音。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制作人发来的语音消息,张强尖锐的声音刺破寂静:这版还是不行!城市的褶皱这种词谁能听懂?不够抓耳!没有记忆点!明天必须加上最近爆火的网络热梗,不然甲方就要换人了!
他盯着屏幕上排列整齐的等空洞词汇,光标在句末的感叹号旁不停闪烁,仿佛在嘲笑他枯竭的灵感。窗外的路灯透过防盗网,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楼下便利店的招牌泛着刺目的红光。今早房东催租的电话又响了,对方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:这个月再不交房租,就收拾东西走吧。林夏摸了摸口袋里所剩无几的现金,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涩。
五年前从南方某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时,林夏的毕业论文《论现代歌词中的意象美学》获得全校特等奖。在学校举办的原创音乐会上,他为好友的曲子填写的《梧桐雨》惊艳全场。舞台灯光下,空灵的女声唱起老巷口的梧桐,抖落一地黄昏的心事。青石板上的脚印,藏着未说出口的诗,台下的观众纷纷举起手机录像,校报记者连夜写稿称赞他用文字赋予旋律灵魂。这场演出后,不少音乐社团向他抛来橄榄枝,甚至有独立音乐人专程从外地赶来宿舍找他合作。
怀揣着用歌词书写时代的梦想,林夏背着装满诗集和手稿的行李箱毅然北漂。面试那天,天籁之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高耸入云,玻璃幕墙倒映着刺眼的阳光。入职后的第一次创作会议上,总监张强将一摞A4纸重重甩在会议桌上,最上面是《学猫叫》《野狼disco》的歌词打印稿:看看这些爆款!现在的市场要的是洗脑、上头,能让广场舞大妈都跟着哼的旋律!你们年轻人啊,别总想着玩深沉!林夏攥着自己精心创作的《时光褶皱》手稿,那些关于记忆与流逝的细腻词句,在张强的嗤笑中显得苍白无力:谁有闲心琢磨你的隐喻?直接写我爱你不就行了!
此后的日子,林夏成了流水线上的歌词生产机器。每天清晨六点,他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里,戴着耳机刷短视频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最新的网络热梗。正午时分,在公司逼仄的茶水间,他对着电脑机械地将yyds绝绝子栓Q生硬地塞进歌词。深夜回到出租屋,还得继续修改甲方要求的甜蜜情歌——把改成甜甜的恋爱想念扩充成超想超想你,每分每秒都想黏着你。公司走廊的荣誉墙上,渐渐挂满了他参与创作的热门单曲海报,但那些工整押韵的歌词里,早已没了当初的灵气与温度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。林夏请了假,坐了两个小时地铁去给独居的奶奶送药。路过胡同里一家即将倒闭的音像店时,他被一阵熟悉的旋律吸引。推开门,老式音响里正播放着《光阴的故事》,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戴着老花镜擦拭黑胶唱片:小伙子,现在都听流媒体了,谁还来淘这些老古董啊。林夏望着墙上泛黄的歌词海报,罗大佑、李宗盛、方文山的名字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,突然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抄录经典歌词的时光——那些文字里有青春的迷茫,有生活的烟火,有对时代的深刻思考。
当晚回到出租屋,他翻出尘封已久的笔记本,扉页上还留着大学时摘抄的诗句:文字是未完成的旋律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林夏打开台灯,开始偷偷创作新的歌词。清晨五点,他裹着羽绒服蹲在菜市场角落,记录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;正午挤在闷热的公交车上,观察乘客疲惫又麻木的神态;深夜徘徊在天桥下,听流浪歌手抱着破木吉他弹唱生活的艰辛。他将这些真实的生活片段揉进文字,为一首民谣填写《凌晨四点的北京》:环卫车碾过月光,煎饼摊腾起白雾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,映着未眠人的孤独。外卖小哥的电动车,载着城市的温度。而我的梦想,还在寒风中沉浮。
然而当他满怀期待地将这些作品展示给公司时,换来的却是冷遇。会议室里,张强用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播放量数据:看看现在的排行榜!你这些歌词根本没有传唱度!上个月新人写的《蹦迪神曲》,播放量三天破亿,你要多学学人家!更糟的是,因为不务正业,他被调离了核心创作组,降为歌词校对员,每天的工作变成了检查错别字,修改标点符号。曾经堆满灵感的笔记本,如今只能在深夜的出租屋里,在台灯下悄悄翻开。
那段时间,林夏陷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。经济上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,精神上的挫败感更让他怀疑自己的选择。但他没有放弃,开始在小众音乐平台发布自己的原创歌词,配上简单的吉他弹唱录音。起初无人问津,评论区只有零星的嘲讽:这写的什么玩意儿,根本没法唱现在谁还听这种文绉绉的东西。直到有一天,一位网名叫孤独的弦的独立音乐人私信他,看中了他的《旧时光邮局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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