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阳乡侯送来的“薄礼”被陈默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,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。接下来的几天,宜阳乡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。啬夫赵癸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,办事却愈发拖拉,问起田亩户籍,总是一推二五六,不是管册籍的老吏病了,就是负责丈量的农夫家里出事。陈默带来的那几个小吏,在乡里走动时,也明显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和冷遇,甚至去农户家询问,也往往吃闭门羹,或者得到些含糊其辞、前后矛盾的信息。
清丈田亩的工作,在一种软绵绵的、无处不在的抵抗中,几乎陷入了停滞。陈默心知肚明,这是地方豪强给他的下马威,用冷处理的方式告诉他:强龙不压地头蛇,这事你办不成。
但他不能就此放弃。田亩清丈暂时无法推进,他决定先着手另一项相对“实在”、也更能直接惠及部分平民的“种田”举措——兴修水利。宜阳乡附近有一条水量不大的渭水支流,因年久失修,河道淤塞,灌溉不畅。若能组织民夫清理河道,加固堤坝,开挖几条引水渠,至少能保证来年部分农田的收成。这既是实事,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收买民心,打破目前的僵局。
这个提议,倒是没遇到太大阻力。赵癸似乎也乐于看到陈默去做点“看得见”的工程,而不是整天盯着田亩册子,很痛快地答应征发民夫。或许在他看来,挖渠这种苦力活,既折腾不了他们这些地主(他们的庄园自有水源或占据上佳位置),又能消耗掉陈默的精力,是件好事。
于是,在一种诡异的“合作”氛围下,宜阳乡的水利工程仓促上马了。陈默亲自勘测地形,画了简陋的示意图,指定了河道清淤和主水渠的路线。征发来的民夫有数百人,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农户,在少量兵卒的监督下,开始挥舞着简陋的耒耜,挖掘土石。
工地上一时间倒是热火朝天。陈默每日都到现场巡视,看着浑浊的河水被引入新开挖的渠道,看着那些原本麻木的农夫脸上因为期待水源而露出的一丝生气,他心中也难得地涌起一点点微弱的成就感。这或许是他穿越九世以来,做的为数不多的、看起来有点建设性的事情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低效生产力活动【原始水利工程】。工程进度:5%。民心凝聚力微弱提升( 0.1%)。获得状态【虚假的充实感】。系统点评:亲,用木棍和石头对抗自然规律,这份勇气令人动容!但请注意,您挖的可能不是水渠,而是某些人的祖坟。】
系统的吐槽依旧毒舌,但陈默选择性地忽略了。他需要这点“虚假的充实感”来支撑自己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然而,好景不长。就在主水渠挖掘过半,即将连通一片较为集中的农户田地时,出事了。
这天下午,陈默正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查看进度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。他心中一紧,连忙走出去。
只见工地上一片混乱。几十个手持棍棒、衣着统一的壮汉,正粗暴地推搡着施工的民夫,阻止他们继续挖掘。为首一人,正是前几天来送礼被拒的那个宜阳乡侯府管事,此刻他双手叉腰,趾高气扬,唾沫横飞地叫骂着:
“停手!都给老子停手!谁让你们在这儿乱挖的?啊?这水渠经过我家侯爷的林地,惊扰了地气,坏了风水,你们担待得起吗?”
民夫们畏畏缩缩,不敢反抗。负责监工的小吏试图上前理论:“管事的,这水渠是客卿大人定的线路,是为了灌溉下游的田地……”
“狗屁!”那管事一口浓痰啐在小吏脸上,“什么客卿大人?在宜阳乡,就得听侯爷的!我说不能挖,就是不能挖!再敢动一锹土,打断你们的狗腿!”
陈默血往头上涌,大步走上前,厉声喝道:“住手!光天化日,尔等想造反吗?!”
那管事见陈默出来,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,但依旧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:“哟,客卿大人来了。小的不是造反,是来讲道理的。您这水渠,挖偏了,冲撞了我家侯爷的林地。侯爷说了,要么改道,要么就别挖了!”
“改道?”陈默强压怒火,“水渠路线是经过勘测的,是最合理的路径!下游数百户农田等着灌溉,你说改就改?”
“合理?”管事嗤笑一声,“惊扰了侯爷家的风水,那就是最大的不合理!下游那些贱民的田,旱死了关我们侯爷什么事?客卿大人,您要是执意要挖,也行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露出无赖的嘴脸,“除非,您能让大王下旨,或者……赔偿我们侯爷林地的损失,也不多,一千石粮食吧!”
一千石粮食?这简直是敲诈!陈默气得浑身发抖。他明白了,这根本不是风水问题,而是宜阳乡侯见他清丈田亩受阻,转而用更直接、更无耻的方式,来破坏他的水利工程,给他颜色看。用这种幼稚却又有效的借口,来彰显自己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的绝对权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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