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店,午时。
雪后的田野一片白茫茫,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,从南向北延伸。
三十辆粮车在官道上缓缓北行,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一百名步卒分散在车队前后,有的端着燧发枪,有的握着长枪,警惕地望着两侧的树林。
押运的把总姓王,是个老兵油子,在河南打过仗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。
他知道自己是饵,手心全是汗,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慌乱。
他骑在马上,不停地往两边张望,嘴里念叨着:
“快走,快走,别掉队。”
两侧的树林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。
穆尔察站在树林深处,举着千里镜望着那支运粮队。
三十辆粮车,一百个兵,车辙很深,说明装满了粮食。
他放下千里镜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他是正白旗的贝勒,二十多岁,年轻气盛。
他在京畿练了三年兵,一直没捞到仗打。
这次南下袭扰粮道,是他第一次独立领兵。
前几天打了几次,每次都得手,他渐渐觉得明军不过如此。
副将低声道:
“贝勒爷,明军最近加强了戒备,这支运粮队会不会是诱饵?”
穆尔察摇摇头:
“诱饵?他们哪来的骑兵?真定的骑兵早就调到保定去了。南边来的援军,最快也要十天。就算有,也是步卒,追不上咱们。打!老规矩,两翼包抄,一刻钟解决。”
他翻身上马,拔出腰刀,高声道:
“兄弟们!打完这仗,回去吃肉喝酒!冲!”
五千骑兵从树林里冲出来,分两路朝运粮队包抄过去。
马蹄声如雷,震得雪地从地面弹起,像白色的烟雾。
清军骑兵伏在马背上,举着马刀,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哨声。
王把总看见清军冲出来,嘶声喊道:
“列阵!列阵!圆阵!燧发枪手在外,长枪兵在内!”
一百名步卒仓促列阵,燧发枪手单膝跪地,举枪瞄准;长枪兵站在他们身后,枪尖朝外。清军骑兵冲到一百步时,王把总厉声道:“放!”
第一轮齐射,几十个清军骑兵应声落马,战马嘶鸣,人仰马翻。
但清军太多了,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五十步,第二轮齐射,又倒下一批。
但清军已经冲到了面前,马刀挥舞,人头滚落。
步卒的阵型被冲散,燧发枪手来不及装填第二发,就被砍翻在地。
长枪兵拼死抵抗,一杆杆长枪刺穿马腹,但清军骑兵的冲击力太强,长枪兵被撞飞,倒在雪地里。
粮车被点燃,浓烟滚滚。
王把总一刀砍翻一个清军,又一刀捅穿另一个,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弟兄。
他浑身是血,左臂被砍了一刀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
他咬着牙,嘶声吼道:
“弟兄们!撑住!援兵马上就到!”
穆尔察勒住马,看着燃烧的粮车,正要下令撤退,突然,两侧的树林里响起了号角声。
那是明军的号角。
陈虎率左卫五千骑兵从东侧的树林里冲出来,赵龙率右卫五千骑兵从西侧的土丘后面冲出来,马蹄声震天,刀光如雪。
明军骑兵穿着铁甲,端着燧发短枪,冲在最前面的举着马刀,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穆尔察脸色大变:
“有埋伏!快撤!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明军骑兵从两翼包抄,截断了清军的退路。
左卫和右卫像两把巨大的钳子,把清军团团围在官道上。
穆尔察厉声道:“朝北冲!冲出去!”
五千清军骑兵拼死朝北突围,与明军骑兵展开激烈的白刃战。
刀砍、枪刺、马匹碰撞、人喊马嘶。
一个清军骑兵挥刀砍向明军骑兵,明军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,血溅三尺,尸体从马上栽下去。
一个明军骑兵被长枪刺穿胸膛,临死前扔出一枚掌心雷,炸翻了旁边几个清军。
战马嘶鸣,雪地被踩成泥浆,混着鲜血,暗红色的一片。
穆尔察带着几百个亲兵拼死朝北冲,迎面撞上了徐啸岳率领的预备队。
两千明军骑兵列成三排,燧发短枪齐射,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穆尔察的马被击中,前腿跪倒,他从马上摔下来,滚在雪地里。亲兵把他扶起来,架着他就跑。
徐啸岳站在高坡上,举着千里镜看着战场。
他的脸色平静,手指轻轻敲着镜筒。陈虎和赵龙各率五千人,从两翼压上去,清军的阵型彻底崩溃,四散奔逃。
有的往东跑,被左卫截住;
有的往西跑,被右卫截住;有的往南跑,被预备队挡住。
只有往北的方向,还有一个缺口。
穆尔察带着几百人拼命往北冲,冲出了包围圈。
徐啸岳放下千里镜,对身边的传令兵道:
“传令陈虎、赵龙,不要追。收拢部队,清点战场。”
清风店战场,申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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