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亲兵抱拳,转身出帐。
张煌言又走到舆图前,望着济南的位置,沉默了片刻,对卢鼎道:
“传令下去,火炮分成三班,昼夜不停。白天轰城墙,晚上轰城内。不让阿哈达睡一个安稳觉。炮弹打完了,南京会送。火药打完了,工部会造。本督只要一件事——城里的守军,一天比一天少。”
卢鼎抱拳:
“末将领命!”
济南城南,明军阵地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三百门火炮便依次怒吼起来。
这不是排山倒海般的齐射,而是轮番轰击——
三十门一组,每组轰半个时辰,昼夜不息。
硝烟弥漫在南城外,被晨风吹散,又被新的炮火填满。
炮弹落在城墙上,砖石崩裂,夯土塌陷;
落在城内,房屋倒塌,街道炸裂;
落在城头,墙垛粉碎,人体横飞。
卢鼎站在千佛山顶,举着千里镜俯瞰战场。
他不需要催促炮手,张煌言已经下令:
炮弹不要省,火药不要省。
他只需要看着,看着清军一次次修补,一次次被炸碎,看着城墙上的身影一天天稀疏。
巳时,南城墙又塌了一处。
缺口不大,但足以让城上的守军慌乱。
清军从墙垛后冲出来,往缺口处搬沙袋。
炮弹落下来,沙袋炸飞,人也炸飞。后面的继续冲,继续搬,继续死。
不到半个时辰,缺口处堆满了尸体,沙袋却没填上几个。
卢鼎放下千里镜,对身边的副将道:
“传令炮队,缺口处加十门炮。他们补,就打。补不上最好,补上了,就再轰开。”
申时,城墙上突然安静下来。
没有修补,没有喊叫,连旗帜都懒得飘。
卢鼎举起千里镜,看见城墙上的人影稀稀拉拉,靠在墙垛后面,一动不动。
不是死了,是累了。
三天三夜没合眼,铁人也撑不住。
他放下千里镜,对副将道:
“换班。夜里继续轰。别让他们睡觉。”
夜,子时。
三十门红衣大炮对准城内。
炮弹落在城中,火光冲天。城里的狗叫了一夜,天亮时也没声了。
开封,督师行辕。
堵胤锡坐在大堂上,面前摊着张煌言的信。
他看完一遍,又看了一遍,放下信,靠在椅背上,沉默良久。
李定国从黄河防线赶回来,正坐在下首,等着他开口。
“张煌言要调忠贞营,”
堵胤锡缓缓道。
“三万,北上德州,封锁直隶援军。”
李定国眉头微皱:
“济南那边打得很苦?”
堵胤锡点点头:
“阿哈达备了两年粮,闭门死守。张煌言用火炮昼夜轰城,但城里守军顽强,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。他要调兵,切断援军,把济南困死。”
李定国沉默片刻:
“督师,调不调?”
堵胤锡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济南的位置,又移到德州、直隶、登莱。
良久,他摇摇头:
“不能调。没有朝廷的调令,本督无权调动忠贞营过河南界。再者,张煌言的信里说的是‘恳请’,不是‘急报’。
济南局势尚未到十万火急的地步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,“本督即刻上疏朝廷,请陛下定夺。同时回信张煌言,让他再撑几日。”
李定国道:
“那济南那边……”
堵胤锡摆摆手:
“张煌言是帅才,他知道怎么打。炮火轰城,消耗守军,这是正理。调兵的事,等朝廷旨意。”
堵胤锡走回案前,提起笔,铺开纸,写道:
“臣堵胤锡谨奏:张煌言所请,调忠贞营三万北上德州,封锁直隶援军。臣以为,此策可行。
然调兵出河南境,需朝廷明旨。恳请陛下速下圣断,臣当遵旨调遣。”
写完,封好,递给亲兵,“八百里加急,送南京。”
南京,文华殿。
朱由榔坐在御案前,面前摊着两份奏报。
一份是张煌言的,请求调朱成功水师北上封锁登莱,并调忠贞营三万封锁直隶援军。
一份是堵胤锡的,说调兵需朝廷明旨,请陛下定夺。
他看完,抬起头,看着殿中的瞿式耜、吕大器、秦良玉等人:
“张煌言在济南打得很苦。阿哈达备了两年粮,闭门死守。他要调水师封海路,调忠贞营堵援军。你们怎么看?”
吕大器起身:
“陛下,张煌言所请,皆是实情。济南地处平原,无险可守。若不切断援军,我军攻城时,满清援兵从直隶南下,我军腹背受敌,后果不堪设想。臣以为,应准其所请。”
瞿式耜道:
“陛下,调朱成功水师北上,封锁登莱海路,此事可行。但调忠贞营三万,需从河南抽调。
河南是中路大军后方,若抽调过多,恐影响堵胤锡、李定国渡河北伐。臣建议,从江南再调两万新兵,补入河南,以免中路空虚。”
秦良玉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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