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煌言眉头紧锁。
没有情报,他不知道城里还有多少兵,多少粮,士气如何,阿哈达在做什么。
他只能猜。
他走到舆图前,盯着济南城的位置,沉默了很久。
“粮草呢?斥候有没有发现城外运粮的迹象?”
卢鼎道:
“没有。阿哈达没有从城外运粮。济南城里的粮仓,战前就囤满了。至少够城内守军两年之用,且满清也能调兵驰援。”
账内众将一时间眉头紧皱。
“督师,我等何不相仿刘文秀攻成都之策,围城两年,待城内粮草耗尽,我军一举攻下!”
一名参将缓缓说道。
闻言账内众将目光尽皆落在张煌言身上。
张煌言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缓缓道:
“困是困不死的。只能硬打。”
良久,张煌言负手立于军帐地图前,指尖划过济南城的标记,轻叹一声:
“攻城战,历来是钝刀子割肉,进攻一方的损失,往往要远超城内守军,稍有不慎,便会折损精锐、错失战机。”
济南的地理位置与成都在军事层面有着天壤之别,二者一北一南、一平原枢纽一盆地天险,每一处差异都直接决定了攻城方略的生死成败。
他抬眼看向帐下诸将,语气沉缓却坚定:
“上策,本应如刘文秀取成都一般,围而不攻,断其粮道、绝其外援,待城内守军粮尽援绝,不战自溃,可最大程度减少我军伤亡。”
话音稍顿,他话锋一转,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:
“但济南的位置,与川蜀的成都截然不同,此策在成都可行,在济南却万万不可生搬硬套。”
“川蜀之地,四面皆山,栈道崎岖、江河阻隔,本就是天险之地,易守难攻。
刘文秀当年围成都,只需派两万兵马,扼守瞿塘关、剑门关两大咽喉,便可将整个川蜀与外界隔绝。
满清即便有援军,也需翻山越岭、跋山涉水。
一来路途遥远、粮饷难继。
二来易遭我军伏击,根本无法及时援救成都。
故而围城耗战,是成都之战的最优解,以最小代价换最大胜利。”
“可济南不同。”
张煌言俯身,重重点在地图上济南的位置。
“济南地处山东腹地,乃是南北通衢、水陆要冲,南接徐州、北连直隶、东靠登莱、西通河南,并非孤立无援的孤城。
其一,济南守军远超成都——当年成都守将兵力不过两万,且多年未战,战斗力薄弱;
而如今济南城内,满清派驻的八旗精锐与绿营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,城防坚固、士气尚可,绝非成都守军可比。”
“其二,援救之路天差地别。成都被围,满清援军需闯天险、涉险滩,耗时数月方能抵达;
而济南周边,官道畅通、水路便捷,满清驻直隶、山东的援军,不出一月便可星夜驰援,若是辽东援军走海运,从登莱登陆,数日之内便能抵达济南城下。
到那时,我军若贸然围城,便会陷入‘腹背受敌’之境——城外有满清援军夹击,城内有守军突围,我八万大军恐将陷入重围,进退两难。”
“其三,地势差异致命。成都地处川蜀盆地,四周高山环绕,我军围城时,可依托山地布防,抵御援军、封锁要道,立于不败之地;
而济南地处平原,一马平川,无险可守,我军围城的同时,还需分兵布防,防备四面八方的援军,兵力本就捉襟见肘,若再分兵,攻城之力便会大减,反而会给城内守军可乘之机。”
帐下诸将闻言,皆面露凝重,无人再言“照搬成都之策”。
张煌言望着众人,语气稍缓:
“并非围城之策不可用,而是济南的局势,容不得我们从容耗战。若要取济南,必先断其援、固其防,再寻机攻城,方能避免重蹈‘顿兵坚城、腹背受敌’的覆辙。”
帐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张煌言负手立于舆图前,指尖在济南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,沉默良久。
帐下诸将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等着他开口。
他顿了顿,手指在舆图上划过,从直隶到山东,从登莱到辽东。
“阿哈达备了两年粮,咱们等不起。南京也等不起。北伐三路并进,西路已经在汉中牵制陕西清军,中路已经渡过黄河。咱们东路军卡在济南,后面的仗就没法打。”
卢鼎道:
“督师,那咱们怎么打?”
张煌言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硬打。但不能蛮打。三件事,必须同时做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在济南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第一,火炮不停,日夜轰城。不是为了轰塌城墙,是为了杀人。城里的守军就那么多,死一个少一个。
炮弹不要省,火药不要省。打到城里的守军撑不住为止。”
卢鼎抱拳:
“末将领命!”
张煌言又道:
“第二,上书南京,请陛下调朱成功水师北上,彻底封锁登州、莱州海路。满清从辽东来的援兵,走陆路要绕很远,最快的是走海路,在登莱登陆。只要封住海路,辽东的援兵就过不来。济南就是孤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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