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奉天殿。
迁都大典已过去整整四十天。
朝廷上下从最初的忙碌中渐渐平静下来,各衙门陆续搬入新署,南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。
御书房设在奉天殿东侧的文华殿内,比广州的行在宽敞了许多。
朱由榔坐在御案后,面前坐着六个人:
内阁首辅瞿式耜、兵部尚书吕大器、户部尚书严起恒、工部尚书吴炳、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秦良玉,以及腾骧左卫指挥使徐啸岳。
朱由榔开口,声音不高:
“诸卿,迁都的事忙完了,接下来该忙正事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。
舆图上,从辽东到广东,从东海到川滇,整个大明江山尽收眼底。
黄河以北,是大片的空白——那是满清占据的地方。
“北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但准备要从现在开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众人。
“朕今日召你们来,是说一件事——整军备战。”
他走回案前,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手诏:
“工部听旨。”
吴炳连忙起身。
“三年之内,京营、龙骧军、忠贞营、云南沐天波部五万人、马万年白杆兵两万人,所有火器全部换成燧发枪。”
吴炳抬起头,面露难色:
“陛下,这……一共多少人?”
朱由榔看向吕大器。
吕大器早有准备,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:
“回陛下,京营现有八万人,龙骧军六万,忠贞营五万,沐天波部五万,马万年部两万,合计二十六万。
除去骑兵、目前各部队已经装备的燧发枪外,需要换装燧发枪的野战主力,约十万。”
“十万。”朱由榔点点头,看向吴炳,“吴卿,十万支燧发枪,三年能造出来吗?”
吴炳沉吟片刻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袖中也取出一份厚厚的册子,双手呈上:
“陛下,臣这些年结合火器局所用流水线生产方法、与工部各司反复商议,拟了一份扩产方略,请陛下御览。”
朱由榔接过册子,翻开细看。
册子上写得密密麻麻,有数字,有图表,有分年计划。
他一页一页翻着,脸上渐渐露出笑意。
“吴卿,你这是下了功夫的。”
吴炳躬身:
“臣职责所在,不敢懈怠。”
朱由榔合上册子,抬起头:
“你给朕说说,你这方略,怎么个做法?”
吴炳清了清嗓子,开始解说:
“回陛下,臣与火器局工匠反复测算过,以朝廷现有的人力、物力,三年之内造出十万支燧发枪,是可行的。
但需要分两步走,而且要调动整个江南的资源。”
他指着册子上的图表:
“第一步,头一年,打基础。在广州、苏州、南昌三地,设三大军器局。每个军器局招募工匠两千至三千人,推行流水线作业。”
“三局齐开,头一年月产燧发枪三千至五千支,年产能三万六千至六万支。
同时,通过广州海贸,从澳门、南洋、倭国大量采购燧发枪和零件,年入一万至两万支。这样头一年就能凑出五万到八万支。”
严起恒插话道:
“吴大人,海外采购,银子从哪出?”
吴炳看向朱由榔。
朱由榔道:
“银子的事,朕心里有数。严卿,户部那边,每年能挤出多少?”
严起恒早有准备:
“回陛下,江南清丈之后,赋税稳定。海贸收入每年二百五十万两上下。若专设一笔军工采购银子,每年可拨五十万两。三年下来,一百五十万两。”
朱由榔点点头,看向吴炳:
“够不够?”
吴炳道:
“够。海外燧发枪,一支二十两上下。五十万两能买两万五千支。三年就是七万五千支。加上自造的,十万支绰绰有余。”
秦良玉忽然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:
“陛下,老臣斗胆问一句——这十万支燧发枪,准备配给哪些部队?”
朱由榔看向她。
这位老将一生戎马,从万历年间打到现在,对军务的敏锐无人能及。
“秦卿有何高见?”
秦良玉道:
“老臣以为,燧发枪虽好,但不是所有部队都适合。山地作战,白杆兵用惯了长枪,未必适应。
骑兵冲锋,燧发枪装填太慢,不如三眼铳和骑枪实用。
这十万支,应当优先配给京营、龙骧军、忠贞营这些正面作战的步卒。”
朱由榔点点头:
“秦卿说得对。吴卿,记下了。”
吴炳连忙应诺。
朱由榔看向严起恒:
“严卿,户部那边,银子够不够?”
严起恒沉吟道:
“回陛下,江南清丈之后,赋税比往年多了三成。海贸收入也稳定,一年进项约二百五十万两。三年下来,挤一挤,能挤出五百万两用于军备。但臣斗胆说一句,光靠朝廷的银子,怕是不够。”
朱由榔眉头一挑:
“你的意思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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