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征舰队如同在巨兽血管中艰难前行的微尘,不断击碎那些由纯粹几何概念构成的巡逻舰,持续向着这片机械化星域那被推算出的“心脏”区域挺进。周围的景象愈发诡异,星辰残骸构筑的计算阵列密度越来越高,能量流愈发粗壮、凝实,仿佛整个宇宙的“算力”都在向某个中心点奔涌。
然而,当他们依照洪荒的导航,即将穿越一片由数十个被完全晶体化的恒星系构成的“缓冲区”,进入被认为是核心区域的外围时,前方的一切——星辰的残骸、流淌的能量、乃至被固化的空间本身——都突兀地消失了。
不是空洞,不是虚空。
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无。
观测窗外,出现了一道“边界”。
边界的一侧,是舰队所在的、尽管死寂却仍由物质和能量构成的机械化宇宙;而另一侧,是一种无法用任何现有物理学概念描述的绝对否定。
那里没有光。不是黑暗,因为黑暗本身也是一种存在的状态。那里是光概念的缺失。
那里没有物质。不是真空,因为真空蕴含着涨落与潜能。那里是物质概念的抹除。
那里甚至没有空间和时间。探测波束射入其中,没有反射,没有延迟,没有消散,而是……从未被发射过的概念性回溯。
它像是一面绝对光滑、绝对平坦、吸收了所有可能性的墙壁,横亘在舰队前方,延伸至感知的尽头。它不反射任何信息,不散发任何波动,只是纯粹地、不容置疑地存在着,以其“不存在”的本质,否定着前方的一切路径。
“‘星汉神道’的推算路径……到此为止了。”导航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,“前方……没有‘空间’可以供我们航行。我们的存在……似乎无法被那片区域‘定义’。”
林克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。这不同于静寂场的吞噬,那是将存在“抹去”;这更像是从根本上拒绝承认你的存在资格,让你的前进本身变成一个逻辑谬误。
“‘否定意志’的具象化……”凯洛(洪荒节点)的琉璃形态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定,仿佛在抵抗着某种无形的侵蚀,“它不再运用法则攻击,它直接树立了一道……思维的壁垒。它向宇宙宣告:‘此路不通’,于是,路便真的不存在了。”
就在这时,一艘位于舰队最前沿的小型侦察舰——“哨兵”号,其年轻的舰长试图进行试探。他命令战舰向着那片“否定”区域,发射了一枚非武装的、用于环境探测的高密度传感器中继器。
中继器拖着微弱的蓝色尾焰,平稳地飞向那道界限。
在接触到界限的瞬间,没有爆炸,没有消失。
那枚中继器,就那样停滞在了边界线上。不是被挡住,而是它“运动”的这个过程,在边界处被单方面宣告无效。它既没有进入那片“否定”区域,也无法退回,仿佛被凝固在了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,成了一个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的悖论标本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通过远程连接,舰桥众人能“看”到中继器内部传回的、最后一段混乱的数据流。那数据流并非被干扰,而是在试图描述边界彼端时,其内部的逻辑电路因为处理“无”这个概念而陷入了无限的自我驳斥循环,最终在物理层面……烧毁了。
它死于无法理解。
“任何基于‘存在’逻辑的尝试,都会被它否定。”一位SJ星的逻辑学家发出近乎绝望的波动,“这就像试图用‘有’去证明‘无’,本身就是一个逻辑死循环!”
恐慌开始如同冰冷的藤蔓,在舰队中悄然蔓延。他们穿越了机械地狱,击溃了巡逻舰队,却最终被一道“不存在”的墙挡住了去路。一种无力的绝望感攫住了每一个人。
“难道……我们就止步于此了吗?”一位年轻的通讯官喃喃低语,脸色苍白。
林克死死盯着那道吞噬一切可能性的边界,拳头紧握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。文明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,才走到这里……
“不。”一直沉默的凯洛(洪荒)突然开口,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被侵蚀的不稳定,却多了一丝……明悟。
“我们一直在用‘存在’的逻辑去思考。”他/它的琉璃形态开始散发出不同于以往的光芒,那光芒更加内敛,更加深邃,仿佛在向内探寻某种根源。“我们试图理解它,突破它,证明它……但这本身,就落入了它的规则。”
他/它转向林克,也转向所有通过连接网络关注着这里的人们。
“还记得我们是如何构筑‘周天大阵’的吗?不是对抗,是包容。不是证明,是共存。”他/它的意识流如同涓涓细流,汇入众人焦灼的心田,“这道壁垒,否定的是‘存在’的延伸。但它无法否定……存在本身的意义。”
“意义?”林克皱眉。
“我们为何而来?”凯洛(洪荒)的声音仿佛带着无数志愿者的回响,“不是为了证明我们能突破这堵墙,而是为了带回被囚禁的灵魂,终结这场荒谬的‘净化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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