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刚漫过槐树枝桠,李家院的石桌上还摊着下午的书签样品,周凯就揣着个蓝布包匆匆跑了进来。“林老师,张叔,我把爷爷的账本找着了!”他跑得急,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说话都带着喘。
林晚刚把速写本收进抽屉,听见声音立刻迎上去:“这么快就找到了?我还以为得翻半天呢。”陈屿也放下手里的相机存储卡,凑过来想看个究竟。
周凯小心翼翼地打开蓝布包,里面裹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,边角都磨得卷了毛,封面上用毛笔写着“磨坊记账”四个字,墨迹已经有些发暗。“藏在我爷爷那口旧木箱子最底下,压在他当年的蓝布褂子下面。”他指尖轻轻拂过封面,“小时候见过几次,那时候不懂,还以为是普通的本子。”
张叔端着刚沏好的花茶走过来,看见账本眼睛一亮:“可不是这个嘛!当年周老根记账可认真了,每次磨完面都立马记上,连半瓢面都不含糊。”他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,“快翻开看看,我还记得他那笔字,跟他磨面似的,规规矩矩的。”
林晚找了块干净的软布擦了擦桌面,周凯才慢慢掀开账本。第一页就贴着张泛黄的纸片,上面用铅笔写着“1965年3月12日,磨坊启用新磨盘”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当年随手记下的。再往后翻,每页都用蓝黑墨水记着明细,日期、户主、磨面种类、斤两,甚至还有“欠两毛”“抵三个红薯”的标注。
“你看这页!”陈屿忽然指着其中一页,“1972年5月8日,赵家老头磨麸面三斤,抵一袋花生。这不就是赵爷爷嘛!”
正坐在廊下摇蒲扇的赵爷爷听见动静,拄着拐杖走过来,眯着眼瞅了瞅账本:“可不是我嘛!那年头家里没现钱,周老根说花生换面划算,我就拎了袋刚收的花生来。他还多给我磨了半斤,说给小孙子熬粥喝。”说着,他用指腹轻轻点了点“赵家老头”四个字,眼眶又有点发红。
林晚拿出速写本,把这行字迹和旁边“抵一袋花生”的批注快速画了下来,笔尖顿了顿:“周爷爷记账还挺有意思,不光记斤两,连怎么抵账都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他就是这样实诚人。”张叔翻到另一页,指着一行字笑出了声,“你们看这个,‘李家嫂子磨细面二斤,添半瓢,孩子多’。这说的就是你奶奶!”
奶奶刚从厨房端着洗好的樱桃出来,听见这话凑过来一看,忍不住笑了:“可不是嘛!那时候家里四个孩子,一顿饭得吃不少面,周老根总偷偷给我添面,我还总说他太实在。”她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,“现在想想,那半瓢面里全是情谊。”
周凯继续往后翻,忽然停在某一页,声音都拔高了些:“林老师,您说的那种批注真有!”他把账本推到林晚面前,“1976年9月10日,王家姑娘出嫁,多磨细面二斤,送麦仁一把。”
“太好了!”林晚立刻在速写本上补了个小注脚,“这细节太珍贵了,等画到王家旧址的时候,正好能用上。”她抬头看向周凯,“还有上次说的‘槐花开了,给赵老头留把麦仁’,在哪一页呀?”
周凯又翻了几页,很快找到了那行字:“在这儿!1980年4月25日,槐花开,留麦仁一把给赵家老头。”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槐花图案,虽然简单,却看得出来很用心。
赵爷爷盯着那个槐花图案,久久没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:“那年我咳嗽得厉害,周老根说麦仁煮水喝能润嗓子,特意给我留的。他还摘了串槐花插在我茶缸里,说闻着香,病好得快。”
陈屿赶紧拿出相机,对着这页账本拍了好几张照片,连旁边的槐花图案都拍得清清楚楚:“这张必须放大了展出,比任何文字都让人感动。”他转头看向周凯,“明天咱们把账本带去磨坊,结合磨盘拍个组合镜头,肯定特别有感觉。”
“我看行!”周凯点头,又翻到账本最后几页,“后面还有几年的记录,直到1988年电动磨面机进来,就没再记了。最后一页写着‘磨盘歇了,人心不歇’,是我爷爷的笔迹。”
林晚把这八个字仔细画下来,笔尖在纸上停留了许久:“这八个字说得真好,磨盘虽然不转了,但大家心里的情谊一直都在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周凯,你爷爷有没有说过,当年磨面的钱最后都怎么算?有没有谁家一直没还的?”
周凯想了想,摇摇头:“没怎么说过,不过我爸说,当年有户人家搬走了,欠了五块钱磨面钱,我爷爷说算了,都是街坊。”他翻到中间一页,果然有行小字“沈家欠五元,迁走,免”。
张叔看了直点头:“周老根就是这样,从来不计较这些。有次隔壁巷的人来磨面,忘了带钱,他说‘下次路过再给’,结果人家再也没来,他也没提过一句。”
正说着,院门外传来敲门声,李茉举着个文件夹走进来:“林老师,张叔,最终版的设计图出来了,您看看有没有要改的。”她把文件夹摊开,里面是《老巷烟火图》的全景插画和各种文创产品的设计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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