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君脑海里浮现的,是乡小学那位勤勤恳恳教书育人的亚库甫老师。他仿佛看见亚库甫站在简陋却盛满希望的讲台上,切换着流利的双语,逐字逐句给孩子们拆解知识点。孩子们的眼神里,满是对知识的渴求,对未来的向往。楚君清楚,像亚库甫这样扎根乡村教育一线的人,是孩子们梦想的守护者,他们耗着青春、洒着汗水,为孩子们铺就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路。
“亚库甫老师确实出色,教学上尽心尽责,还主动揽下不少额外活儿,这份奉献劲头少见。”楚君稍作停顿,语气添了几分郑重,“有他在乡小学,孩子们的学习环境只会越来越好,劲头也会更足。大姐,你们夫妻俩都是镇上的榜样——一个在教育岗位上默默深耕,一个把饭馆经营得有声有色,踏实肯干,真让人佩服。”
电话那头,图拉汗的声音带着风沙侵蚀过的干涩,裹着几分凉意在听筒里散开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饭馆桌角磨得发亮的木纹: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我们维族人有句谚语:谁家锅底没点灰呢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尾音轻轻发颤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,像憋了许久的雨水没处倾泻,“亚库甫在学校里是人人称赞的好老师,可家里的事,他连搭把手的功夫都少。孩子发烧、老人卧床,哪回不是我放下饭馆的生意,手还沾着油污就里外奔忙?我这饭馆看着人来人往、热热闹闹,可天天天不亮就起、半夜才能歇,揉着发酸的腰算账时,那份苦,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,除了我自己,谁也替不了。楚大书记眼里,只瞧见我们夫妻俩的体面,哪见得着背后的难?寻常人家过日子,哪有那么多顺风顺水,不过是我硬撑着、互相凑合着往前走罢了。真要再活一回,我死也不选这样的日子。”
楚君握着电话,能清晰感受到话语里裹着的无奈与疲惫,语气不由得放得更软、更诚恳:“姐,我懂你的难,这话可别乱说。亚库甫心里定然装着你和这个家,只是学校的事多、担子重,像座山压在他肩上,实在脱不开身。再者,咱们有话好好说,别总把我扯进来。你模样周正、性子爽朗,去饭馆吃饭的客人,没一个不夸你气质好、待人热络,像冬日里的暖阳,让人心里舒坦。亚库甫能娶到你,是他的福气,也是你们家的造化。别凭着一时气话,寒了他的心,也轻贱了自己。你这么能干、这么好的女人,犯不着这般苛待自己。”
可图拉汗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,没了方才的委屈,反倒裹着几分甜丝丝的撩拨,顺着听筒飘过来,像春日里沾了花蜜的风:“小楚,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要是姐的男人,我就把你当神供着,什么活也不用你做,我就是再苦再累,姐也认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藏着不易察觉的颤动,还有几分直白的向往,“哪怕你天天忙于公务,顾不上家、顾不上我和孩子;哪怕你心思活络些,外面再有别的女人,只要你说一句心里有我,爱我,不跟我离婚,认我是你的老婆,姐就心甘情愿,像藤蔓缠树似的,死心塌地跟你一辈子,绝不反悔。”
楚君一时手足无措,压根没料到图拉汗会说得这么直白、这么大胆,语气里满是慌乱,又带着几分坚守,像受惊的小鹿似的,满心无措却不肯退半步:“大姐,这玩笑真开不得,万万使不得。亚库甫心里是有你的,也是有这个家的,他只是工作太忙、身不由己。有话咱们好好说,别总扯到我身上,不合适。你模样周正、气质出众,待人又热络能干,像枝迎风绽放的沙棘花,坚韧又亮眼,亚库甫能娶到你,是他修来的福气。别凭一时气话,否定他的心意,也轻贱了自己。你这般好,何必跟自己较劲、苛待自己。”
图拉汗轻笑一声,笑声清脆如铃,裹着几分调皮,又藏着几分不服输的泼辣:“没办法,姐就是这么个直性子,好面子,也藏不住心思,像棵直挺挺的白杨树,心里想啥就说啥。姐就喜欢你们这样英俊精神、有担当的小伙子,尤其是你这般年轻有为、待人谦和的干部,像天上的启明星,让人看着就踏实,姐打心底里稀罕。不瞒你说,只要你肯让姐跟着你,别说烧洗脚水、倒马桶,就是再苦再累的活,姐都乐意干,绝不抱怨一句。”
二十岁的楚君,正是血气方刚、精力充沛的年纪,哪里经得住这般直白又炽热的撩拨。脸颊微微发烫,头皮发麻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沸腾,像烧开的沸水似的翻滚,心跳急促,呼吸也乱了几分。他结结巴巴地劝着,语气里满是无措与坚持:“大、大姐……别这样,真的别这样。我们是朋友,是乡里乡亲,有话好好说,成吗?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。”
图拉汗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,清脆的笑声里,妩媚与调皮更甚,还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:“我可没开玩笑,也没说别的,一直都这么跟你说的,哪里不一样了?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添了几分调侃,“怎么,难不成你对姐,还真的有这样的心思,被姐说中了?”
楚君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,诚恳又坚定地否认:“没有,绝对没有!大姐就别打趣我了,万万不可这么说。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,你对我的好、对乡里的实在,我都记在心里,从没敢忘。咱们别再扯这些题外话了,还是聊正事吧,行吗?”
可图拉汗偏不松口,语气依旧带着调侃,还有几分执拗的认真:“哟,你说聊正事,姐跟你说的这些,哪件不是掏心掏肺说的正事?姐还是那句话,姐喜欢帅哥,也喜欢大官,姐就认这个死理,就想嫁你这样英俊有为、有担当的干部,要是能遂了这个心愿,姐这辈子,也就值了。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,“姐也知道,这话听着荒唐,你说不定在心里笑我,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心比天高、命比纸薄,可姐就是管不住自己这颗心,它像被磁石吸住似的,满脑子都是你。天天守着这饭馆,看往来的人,心里头最盼的,就是能看见你推门进来,跟我说上几句话。”
楚君愈发尴尬,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,连忙清了清嗓子,刻意转移话题,语气也恢复了几分沉稳:“大姐,亚库甫为镇上的教育事业,付出了太多太多,他像头老黄牛似的,默默耕耘,咱们该多给他些理解和支持,别总跟他置气。他在学校忙得脚不沾地,一天下来浑身疲惫,像泄了气的皮球,回到家,定然也盼着有个暖融融的去处,盼着能歇口气、松松劲。”
图拉汗却不依不饶,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,还有几分泼辣的执拗:“小楚,你别拿亚库甫当挡箭牌,姐今天不跟你聊他。”她的语气沉了几分,带着几分直白的表态,“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,姐就是稀罕你,就是想跟你说这些心里话。你要是不依,姐以后就天天给你打电话,早一个、晚一个,让你一摸手机就想起姐,看你怎么躲,怎么装糊涂。”
楚君心头更慌,额角甚至冒了些细汗,他再清楚不过,自己与图拉汗之间,绝不能越过半分朋友的界限,这道界限像一道警戒线,碰不得半分。这不仅关乎他的名誉前途,更牵扯着亚库甫的家庭幸福,关乎镇上的和谐安稳,半点马虎不得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沉了几分,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,却依旧带着温和:“大姐,真的别这样,万万不可。你是有家室的人,亚库甫是你的丈夫,有些话不能乱讲,有些事不能乱做,传出去,对你、对亚库甫、对咱们镇上,都不好。”
“你和亚库甫都是镇上的实在人,勤劳肯干,像两块踏实的基石,大家都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。要是真觉得累、觉得委屈,就跟我吐吐苦水,我陪着你说说话,别拿我开玩笑,也别跟自己较劲。多想想孩子,多想想以后的日子,好好跟亚库甫搭衬着,把日子过红火,让孩子们有个好未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随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,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泼辣与撩拨,只剩藏不住的委屈与疲惫,像被风雨打蔫的花,没了半分精气神:“小楚,你说得对,姐有时候就是太好强、太执拗,明明心里苦得不行,却偏要装出一副体面的样子,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,没人能说,也没人能懂……”
两人正说着,楚君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,有新的电话打入,他连忙打断图拉汗,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,又不失沉稳:“姐,实在不好意思,齐乡长的电话进来了,估计是有急事,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儿。你刚才说的那些委屈,我都懂,谁家过日子没点柴米油盐的辛酸,谁家夫妻没点磕磕绊绊。你和亚库甫是镇上公认的模范夫妻,互相体谅、互相搭衬着,孩子们慢慢长大,日子只会越来越好,越来越红火。等我有空了,再陪你聊天,听听你的心里话。先这样,姐,我先接电话。”
挂断电话,楚君长舒一口气,仿佛刚从一场紧绷的周旋中脱身。他望着手机屏幕,心绪繁杂。图拉汗的热情直白,让他既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,更多的却是不安与无措。他深知,作为镇上的主要领导,一言一行都要谨慎,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,更不能去破坏别人的家庭。
楚君心里明镜似的,做任何事都得有分寸。常年在基层奔波,其中的艰辛,唯有自己知晓。他并非反感女人的示好,可近来接二连三有女人向他表露心意,让他倍感压力,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——既享受着被关注的滋味,又深受束缚与不安。他清楚,与异性相处,更要保持清醒,守住距离。他暗暗告诫自己,无论面对何种诱惑,都要守住分寸,不能沉溺于虚幻的温柔,否则不仅会迷失自己,更会惹来一堆麻烦纷争。原则与底线,绝不能破。
来不及再多想,楚君立刻回拨了齐乡长的电话。电话接通的瞬间,齐博兴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:“楚书记,好消息!截止现在,已经有26人递交了买双工龄的申请!”
楚君猛地坐直身子,满脸难以置信,下意识追问道:“多少人?”
齐博在电话那头清晰重复:“26人,楚书记!聚餐结束到现在,一共26人递交申请,其中一般员工21人,科级领导5人。这5位领导里,3人申请病退,2人申请买断。今晚几位领导的政策宣讲太到位了,大家响应得特别积极!”
楚君迅速调整坐姿,眼里泛起兴奋的光,心里飞快盘算起来:县编制办王鑫合主任曾私下交底,只要完成17名一般员工、4名科级领导的裁员目标,每空出一个编制,都会足额补齐,而且保证分配应届毕业大学生。
这样一来,亚尔镇政府就能分到5名大学生。这对于长期受人员结构老化、新鲜血液匮乏困扰的亚尔镇来说,无疑是天大的利好。
楚君立刻沉声安排:“这确实是个好消息。齐乡长,你马上通知马木提书记、拜耳乡长、热哈提助理,现在全部到党政办公室,我们立刻召开电话会议。”
齐博应声应下,匆匆去通知相关人员。片刻后,电话会议准时召开。楚君清了清嗓子,语气沉稳,有条不紊地安排起工作:“各位,情况大家都清楚了,目前已有26人递交买双工龄申请,远超预期,开局很好,但咱们不能松懈,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。”
“第一,务必确认劳动关系终结与参保状态。党政办今晚加班,把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》等法律文件复印成册。明天一上班,马木提书记在大会议室组织双方签字仪式,买断人员先行签字确认,法律手续必须齐全完备,不能有任何疏漏。”
“随后,乡财政所核查买断人员的社保缴费情况:未再就业的,确认其是否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续缴养老、医疗保险;已在新单位就业的,确保新单位按规定办理社保增员缴费。建议到县社保局柜台打印缴费记录,确保缴费年限连续无断档。”
“第二,严格落实内退、病退基本条件。无论是否买断工龄,内退需满足法定退休年龄,男性55周岁、女性干部50周岁;病退需在县医院出具的五大病种范围内,且基本丧失工作能力。内退、病退申请报告需附上镇政府审批文件,尽快上报县委组织部、人事局,不得拖延。”
“第三,规范补偿金发放流程。所有办完买断手续的人员,由乡财政所核算工龄买断补偿金,开具领取通知单,统一到县财政局领取。发放期间,安排专人负责政策解读,避免出现误解纠纷。对有疑问的群众,要耐心做好思想工作,确保每一笔补偿金都准确发放到位。同时,财政所要建立发放台账,详细记录申请人基本信息、补偿金额、发放时间,以备后续核查。”
“第四,做好人员安置与再就业帮扶。对买断后暂时未就业的人员,乡劳动保障所要主动对接县就业服务中心,收集适配岗位信息,通过专场招聘会、岗位推送等方式,帮助他们尽快就业。对有创业意愿的,提供创业指导、政策咨询和创业贷款支持,鼓励自主创业、带动就业。”
“此外,要密切关注改革对镇里各项工作的影响。各科室、站所要及时调整人员配置,确保工作不受影响,尤其是民生保障、公共服务等重点领域,必须做到人员到位、工作不断档。同时,加强与上级部门的沟通协调,及时汇报改革进展,争取更多政策和资源支持。”
“最后我强调一点,这次买双工龄改革,是咱们镇深化人事制度改革、优化人员结构的关键举措。各位务必高度重视、精心组织、周密安排,确保改革平稳有序推进。同时做好宣传引导,及时回应群众关切,营造良好改革氛围。我相信,只要大家齐心协力,一定能圆满完成改革任务,为镇上长远发展筑牢基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