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恬的军帐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羊皮地图发霉的混合气味。
秦战进去时,几个将领正围着沙盘争论。蒙恬站在中间,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他看见秦战,用马鞭敲了敲沙盘边缘:“秦战,来得正好。探子新报——韩军在城墙上练新阵型。”
他手指向沙盘上代表城墙的木条:“五人一组。两人持大盾,盾面蒙了湿牛皮。三人持长竿,竿头绑着钩镰,还有……渔网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
秦战盯着沙盘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大盾防箭,湿牛皮防火。钩镰和渔网……那是对付什么的?
“天上。”蒙恬替他说了出来,声音发冷,“韩人在准备对付天上来的东西。秦战,你那‘会飞的口袋’,除了你这儿的人,还有谁知道?”
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秦战身上。
帐内光线昏暗,火把在壁上跳动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秦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重量——怀疑的,审视的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敌意。
“我这边参与的人,都是栎阳带出来的,知根知底。”秦战说得平稳,“试验在北面山谷,夜里进行,外围有守卫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问。
秦战没回答,只是看向蒙恬。
蒙恬沉默片刻,挥挥手:“你们先出去。秦战留下。”
将领们鱼贯而出。最后一个离开时,帐帘落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帐内只剩下蒙恬和秦战,还有壁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是孙桐?”蒙恬问得直接。
“不确定。”秦战走到沙盘前,手指摩挲着代表城墙的木条边缘,“但昨晚我抓到他派来探子的人,放了回去,让他传假消息——说我们做的是风筝,给士兵解闷。”
“风筝?”蒙恬挑眉,“他信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战摇头,“但今天韩军就摆出对付空中威胁的阵型……太巧了。”
蒙恬在帐内踱了几步,靴子踩在泥地上,发出沉重的声响。他忽然停下,转身盯着秦战:“你那东西,到底什么时候能用?”
“薄罐子火药今天下午能试出来。”秦战说,“口袋还在改。三层绢太重,飞不高。我让狗子试两层绢夹一层薄羊皮,中间留空腔,像……像灌了热气的尿脬。”
蒙恬嘴角抽了抽,没笑出来:“能飞多高?”
“不知道。得试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蒙恬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一角。外面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,像是要下雪。“韩军既然有防备,就不会等咱们准备好。暴鸢那老小子我了解——他要么今晚,要么明早,一定会先动手。”
“怎么动?”
“派死士出城,烧咱们的营帐,毁咱们的器械。”蒙恬放下帘子,“特别是你那些宝贝玩意儿。一罐火油,一把火,就能让咱们几个月的准备白费。”
秦战心里一紧。火药,飞口袋,投石机部件——都堆在后营。真烧起来……
“我加派人手看守。”他说。
“不够。”蒙恬摇头,“韩人要是真知道你有那些东西,来的不会是几个死士。会是成建制的精锐,从‘突门’出来,直奔后营。”
帐内又陷入沉默。
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,单调而疲惫。更远处,宜阳城的方向,隐约能听见城墙上传来的鼓点——韩军也在操练。
“蒙将军。”秦战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如果韩军今晚真来,咱们能不能将计就计?”
蒙恬看着他:“怎么说?”
“后营的火药和器械,分开放。”秦战略微加快语速,“真东西藏到别处,显眼的地方放些假货——空的木桶,塞了沙土的陶罐。等韩人来烧,咱们埋伏。抓活的,问出口供。”
蒙恬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不是平时的爽朗大笑,是那种带着狠劲的、嘴角扯动的笑:“秦战,你他娘的不像个工匠,倒像个搞阴谋的。”
“被逼的。”秦战说。
“行。”蒙恬拍板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我调一队精锐给你,今晚埋伏。记住——要活的。我倒要看看,是哪个吃里扒外的,把消息透给了韩人。”
从军帐出来时,天色更暗了。
冷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,生疼。秦战裹紧皮裘,往矿坑方向走。经过辎重营时,看见几个新来的辎重兵正在卸车。都是壮实汉子,干活卖力,但秦战注意到——有两个人卸货时,眼睛总往火药存放点的方向瞟。
荆云从阴影里闪出来,低声说:“那两人,虎口茧子位置不对。今早换岗时,他们主动要求去巡逻后营外围。”
“盯着。”秦战说,“别打草惊蛇。”
到矿坑时,狗子正趴在地上,面前摆着三个陶罐。罐子比之前的薄了一半,对着光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黑色粉末。
“先生!”狗子看见他,爬起来,脸上又是黑灰又是兴奋,“成了!薄罐子,装药六两,引信三尺二寸,燃烧时间刚好二十五息!俺试了三次,误差不超过半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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