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,沉甸甸地压在营地上空。
暖棚里的炭火噼啪作响,火星子偶尔蹦到冰冷的石地上,发出的一声轻响,旋即熄灭。
吃饱喝足的汉子们大多已经沉沉睡去,鼾声如雷,与棚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。
只有守夜的轮值小队,抱着硬木弩靠在炉边,厚厚的棉衣也挡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,他们时不时往火里添一根柴,搓着手,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,转眼就散了。
棚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,呼啸的风声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,卷着雪沫子,像刀子一样拍打着帐篷的外层油麻布,发出的声响。
天地间一片混沌,五步之外,什么都看不清。
负责第一班警戒的是阿石,他领着二十个汉子,缩着脖子在拒马外巡逻。
棉衣厚实,寒风钻不进来,可他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——这深山的夜,冷得邪乎,仿佛能把骨头缝里的热气都吸走。
都精神点!
阿石压低声音喝道,阿灰大队长说了,雪天夜里最容易招野兽,尤其是狼群,闻到血腥味就跟疯了一样!
一个年轻汉子咧嘴笑了:石哥怕啥?咱有拒马挡着,还有陷阱,真来了狼群,正好给咱加菜!
话音刚落,一阵****的嚎叫突然从远处的林子里传来,声音凄厉,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那声音不是一声,而是此起彼伏,仿佛有无数只野兽在同时哀嚎。
年轻汉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硬木弩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别出声!阿石脸色一变,猛地抬手,听动静,数量不少!
嚎叫声越来越近,隐约能听到爪子踩在雪地上的声,像无数条小蛇在爬。
黑暗中,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鬼火一样,星星点点,朝着营地的方向逼近。
是狼群!有人低呼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阿石额头冒汗,却不敢乱了阵脚,他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绿眼睛,牙齿咬得咯咯响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让狼群冲进来!
快!敲牛角号!通知队长!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沉闷的牛角号声刺破风雪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暖棚里的汉子们瞬间被惊醒,阿灰几乎是弹起来的,抓起挂在床头的铁刀,扯开嗓子吼道:都起来!抄家伙!狼群来了!
熟睡的汉子们半点不慌,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发情况,一个个麻溜地爬起来,穿上靴子,抄起靠在床边的硬木弩和长矛,动作快得惊人。
阿树!带二十人守住帐篷入口,防止狼群冲进来!
阿灰一边往外冲,一边发号施令,声音洪亮,穿透了风雪,阿土!你带一百人,分成两队,守住营地两侧的拒马!阿水!把炉子里的炭火多抱些出来,堆在拒马后面!
得嘞!
三人齐声应道,领着手下就往外冲。
棚外的风雪更大了,狼群已经逼近拒马,足有上百只,一个个体型壮硕,毛发上沾着雪沫,龇着尖利的獠牙,冲着拒马后的人类低声咆哮。
领头的是一只狼王,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了一圈,毛色发黑,眼神凶狠得吓人,它蹲坐在雪地里,冲着营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,像是在指挥。
放箭!
阿石看到阿灰带人冲出来,顿时有了底气,率先扣动弩机。
一支淬了兽油的弩箭呼啸而出,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扑向拒马的野狼的眼睛。
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,没了声息。
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,非但没吓退狼群,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,更多的野狼疯狂地扑向拒马,锋利的爪子抓在木头上面,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,木屑纷飞。
都瞄准了再射!别浪费弩箭!
阿灰大吼,手里的硬木弩连珠炮似的射出,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野狼的要害,专射冲在最前面的!
汉子们纷纷扣动扳机,淬了兽油的弩箭带着破空声,一支支射入狼群。
中箭的野狼要么当场毙命,要么带着伤惨叫着后退,雪地上很快就躺了十几具狼尸,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可狼群实在太多了,倒下一批,又冲上来一批,疯狂地撞击着拒马,眼看有些地方的木头都被撞得松动了。
炭火!快把炭火扔过来!阿灰急声大吼。
阿水带着人抱着烧得通红的炭火跑过来,一块块扔进拒马前的雪地里。
滋啦——
炭火碰到积雪,瞬间腾起一股白雾,滚烫的火星溅在冲上来的野狼爪子上,疼得它们连连后退,嗷嗷直叫。
炭火形成了一道火墙,暂时挡住了狼群的冲击,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糊味和狼毛的臭味。
狼王蹲在雪地里,黑幽幽的眼睛盯着营地里的人类,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,似乎在咒骂。
队长!这样下去不是办法!弩箭快用完了!
阿土扛着长矛,喘着粗气喊道,他的胳膊上被狼爪子划了一道口子,鲜血直流,染红了半边袖子,他却浑然不觉,眼睛里只有冲上来的狼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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