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龙城的灯火大多已熄灭,唯有工坊里还亮着几盏松油灯,昏黄的光线下,纺车依旧嗡嗡作响,像永不停歇的蜂群。
妇人们揉着酸胀的手腕,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,雪白的线轴在灯下堆得越来越高,映得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。
林羽抱着熟睡的念安,站在工坊门口,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,他下意识地把小家伙往怀里紧了紧。
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棉絮和线轴,心里却盘算着一桩要紧事——纺线织布做棉衣没问题,可做棉被要是直接把生棉絮塞进去,肯定不成。
他上辈子在农村见过弹棉花,那弹好的棉胎蓬松均匀,盖在身上又轻又暖,可这刚采摘的棉花里藏着碎叶、硬籽壳,纤维也拧在一起,直接缝进被套里,必然厚薄不均,厚的地方捂得慌,薄的地方挡不住寒,老人和娃娃们盖着指不定要着凉。
“得做个弹棉花的家伙什才行。”
林羽低声嘀咕,怀里的念安咂了咂嘴,小脑袋往他颈窝里拱了拱,睡得更香了。
回到屋内,他把念安轻轻放在铺着厚兽皮的木床上,又给小家伙盖了层柔软的麻布,这才拿起一块烧黑的木炭,蹲在地上画起图纸。
弹花弓、弹花槌、弹花铲,这三样是核心。
弓身得用韧性极强的老竹,越韧越好;
弓弦要结实,最好是用成年野牛的兽筋搓成,耐拉不断;
弹花槌就是个小巧的硬木槌,敲起来省力;
弹花铲则要打磨得光滑扁平,用来理顺弹松的棉絮。
林羽一边画,一边琢磨尺寸,弓身不能太长,不然妇人举着费劲,也不能太短,弹力不够,约莫一人高刚好;
兽筋弓弦要拉得紧绷,敲起来震动才足,能把棉絮弹得蓬松。
画完图纸,他又在旁边标注上材料和用法,确保木匠们一看就懂。
天刚蒙蒙亮,鸡叫头遍,林羽就揣着木炭图纸,踩着晨露直奔工坊。
莫老早就到了,正背着手在纺车间来回转悠,看着妇人们熟练地纺线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“莫老,早!”
林羽快步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莫老回头一看,眼睛立马亮了:“少族长早!你看这棉线,昨儿一天纺了两百三十八轴,今儿又加了二十台纺车,女人们干劲足得很,再过十天半月,所有棉花都能纺成线!棉花还有吗?”
“还有!阿灰传信说在路上运输,算算明天应该就是回来了吧!”
“纺线是好,不过我今儿来,是有更要紧的活儿。”
林羽拉着莫老走到墙角,用木炭把图纸画在地上,“你看这个,我叫它弹棉弓,有了这东西,才能把棉花做成厚实均匀的棉被。”
莫老蹲下身,眯着眼睛凑近了看,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:
“这玩意儿看着像打猎的弓,可这弓弦这么紧,还有个小槌子,是咋用的?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林羽指着图纸解释,“咱们现在的棉絮里有碎叶硬壳,纤维也拧在一起,直接塞进被套里,盖着又沉又不暖和。用这弹棉弓,拿槌子敲弓弦,震动起来能把棉絮弹得蓬松均匀,碎渣子也能筛出来,再用弹花铲理顺,铺成棉胎,盖在身上比兽皮褥子轻十倍、暖十倍!”
“还有这等神物?”
莫老眼睛瞪得溜圆,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,“好东西!这绝对是好东西!老身这就喊木匠们过来,赶紧做出来试试!”
“别急,我得跟木匠们说清材料和尺寸。”
林羽拉住他,“弓身要选山里最老的毛竹,得是长了五年以上的,韧性才够;
弓弦用野牛筋,搓成拇指粗的绳,越结实越好;
弹花槌用硬枣木,重量刚好,妇人也能举得动;
弹花铲要把边缘磨光滑,别刮伤棉絮。”
莫老把话牢牢记在心里,转身就冲院子里喊:
“木匠们都过来!有新活儿,比做纺车还紧要!”
正在劈木头的十几名木匠立马扔下斧头,围了过来,看到地上的图纸,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
“这弓看着不难做,就是毛竹得找最韧的。”
领头的木匠王师傅蹲下身,用手指量着图纸上的尺寸,“少族长,这弓身多长合适?”
“一人高就行,刚好到妇人胸口,举着不累。”
林羽比划着,“弓弦要拉得紧绷,敲起来能震得动棉絮,你们做的时候多试试弹力。”
“放心吧少族长!”
王师傅拍着胸脯,“野牛筋库房里有的是,毛竹咱们这就去后山砍,保证晌午前做出第一把样品!”
木匠们动作麻利,扛着斧头就往后山跑。
后山的毛竹长得粗壮,王师傅挑了几根最老的,砍下来去掉枝丫,用火烤弯成弓形,又用刨子把表面打磨光滑,然后把搓好的野牛筋弓弦牢牢绑在弓两端,拉得紧紧的,用手一弹,发出“嗡嗡”的脆响。
弹花槌和弹花铲也很快做好了,枣木槌打磨得圆润光滑,弹花铲的边缘磨得像镜子一样亮,拿在手里趁手得很。
晌午时分,第一把弹棉弓摆在了工坊中央,黑亮的毛竹弓身,紧绷的野牛筋弓弦,配上枣木槌和木铲,看着就透着股结实劲儿。
妇人们都停下了纺线,围了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这新玩意儿。
“这就是弹棉弓?看着挺沉的,能好用吗?”
阿翠伸手摸了摸弓弦,指尖一弹,“嗡嗡”的声响吓得她赶紧缩回手。
“肯定好用!少族长弄出来的东西,哪有不好用的?”
阿桃站在最前面,眼里闪着期待的光,“少族长,快教教我们咋用!”
林羽笑着拿起弹棉弓,又拿起一小捆生棉絮,放在铺着麻布的木板上:
“看好了,左手托着弓,右手拿弹花槌,轻轻敲弓弦,让弓弦震动,把棉絮弹松。”
他左手架着弹棉弓,弓弦贴着棉絮,右手拿起弹花槌,轻轻一敲。
“嗡——”
清脆的声响过后,弓弦剧烈震动起来,那捆紧实的棉絮瞬间被震得蓬松开来,碎叶和小硬壳从棉絮里掉出来,落在地上。
林羽又连续敲了几下,手里的棉絮越来越蓬松,像一朵雪白的云朵,看得周围的妇人们都发出了惊叹声。
“我的天!这也太神了!”
阿秀瞪大了眼睛,“刚才还硬邦邦的棉絮,这么敲几下就软乎乎的了!”
“还能把碎渣子筛出来,这棉胎肯定干净!”
张婶凑上前,伸手摸了摸弹松的棉絮,脸上满是惊喜,“比最软的兽毛还舒服!”
林羽放下弹棉弓,拿起弹花铲,把弹松的棉絮理顺,铺成一层薄薄的棉胎:
“这样弹出来的棉胎,厚薄均匀,盖在身上又轻又暖,不管是老人还是娃娃,都不会着凉。”
“少族长,我来试试!”
阿桃迫不及待地接过弹棉弓,左手托着弓,右手拿起弹花槌,学着林羽的样子敲了一下弓弦。
“嗡——”
弓弦震动,棉絮被弹得飞了起来,吓得阿桃手一抖,弹棉弓差点掉在地上。
周围的妇人们都哄笑起来,阿桃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“别急,左手要稳住弓,敲的时候力道轻点,顺着棉絮的方向敲。”林羽在一旁指点。
阿桃深吸一口气,重新拿起棉絮,托稳弹棉弓,轻轻敲了一下弓弦。
这次棉絮没有飞出去,反而被弹得蓬松了不少。
她眼睛一亮,又连续敲了几下,动作越来越熟练,没过多久,一小捆生棉絮就被弹成了蓬松均匀的棉胎。
“成了!我弹成了!”
阿桃举起弹花槌,兴奋地大喊,“这东西也太好用了!比纺线还上瘾!”
妇人们见状,都摩拳擦掌,争先恐后地想要试试。
莫老连忙维持秩序:“都排好队,一人试一次,学会了咱们就分组,一组纺线,一组弹棉花,争取早点做出棉被!”
工坊里再次热闹起来,弹棉弓的“嗡嗡”声和纺车的“嗡嗡”声交织在一起,比之前更热闹了。
妇人们学得很快,没过多久,就有不少人能熟练地弹棉花了,弹好的棉花堆在一旁,像一座座小小的雪山。
林羽在工坊里来回走动,时不时指点几句。
他走到张婶身边,看到她弹的棉胎格外均匀,笑着问道:
“张婶,这弹棉弓用着顺手吗?要不要调调弓弦的松紧?”
张婶停下手里的活,脸上笑出皱纹:
“顺手!太顺手了!这弓的高度刚好,敲起来也不费劲,我弹了这么久,胳膊都不酸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的棉胎,“你看这棉胎,多匀净,碎渣子都筛干净了,我家那小孙孙,盖着肯定暖和!”
旁边的阿翠也凑过来,得意地说道:“少族长,我现在一天能弹五床棉胎的棉絮!以前哪敢想,这么快就能弄出这么好的棉胎!”
“好样的!”
林羽点点头,提高声音对众人说道,“大家加油干!弹好的棉胎,咱们用防水麻布做被套,把棉胎缝进去,做成棉被。先给族里的老人和娃娃们做,保证每个人都能盖上暖和的棉被!”
“太好了!谢谢少族长!”
妇人们欢呼起来,干劲更足了,弹棉弓的声响越来越密集,棉絮纷飞,像下雪一样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龙城,族人们都跑到工坊来看新鲜。
老人们拄着拐杖,看着弹得蓬松的棉絮,激动得热泪盈眶:
“这辈子能盖上这么软和的棉被,值了!”
孩子们则围着弹棉弓,好奇地看着弓弦震动,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。
下午时分,阿桃带着几个妇人,缝好了第一床棉被。
被套是用染成浅蓝色的防水麻布做的,里面塞满了弹好的棉絮,鼓鼓囊囊的,拿在手里轻飘飘的,却透着一股厚实的暖意。
阿桃抱着棉被,兴冲冲地跑到林羽面前:“少族长!你看!第一床棉被做好了!你摸摸,多软和!”
林羽伸手摸了摸,棉被蓬松柔软,手感比他上辈子盖的还要好。
他笑着点点头:“做得真好!阿桃,你手艺越来越棒了!”
他接过棉被,走到工坊外的木床上,把念安抱了过来。
小家伙刚睡醒,揉着眼睛咿咿呀呀地叫着,林羽小心翼翼地把棉被盖在他身上。
念安似乎感受到了温暖,小嘴巴咧了咧,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,小手还在棉被上抓了抓。
“这床棉被就给念安盖。”林羽看着怀里的小家伙,笑着对众人说道,“从今天起,咱们工坊分成两组,一组继续纺线织布,一组专门弹棉花做棉被。争取在大雪封山之前,让族里的每个人都穿上棉衣,盖上棉被!”
“好!”妇人们齐声应道,声音响亮,回荡在龙城的上空。
莫老站在一旁,看着堆积如山的棉胎和线轴,眼眶有些湿润:
“少族长,咱们华夏部落能有今天,都是您的功劳啊!以前冬天,族人们冻得缩成一团,现在有了棉衣棉被,再也不用遭那份罪了!”
“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。”
林羽笑着说道,“只要咱们团结一心,就没有办不成的事。
这个冬天,咱们不仅要暖暖和和的,还要为明年的耕种做好准备,让华夏部落越来越强大!”
说话间,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花,一片片雪花落在地上,很快就融化了。
林羽抬头看着天空,雪花越飘越密,冬天真的来了。
但他一点都不担心,因为他知道,这个冬天,华夏部落的族人们,都会盖着温暖的棉被,穿着柔软的棉衣,暖暖和和地度过。
工坊里的弹棉弓还在“嗡嗡”作响,妇人们的谈笑声越来越响亮。
林羽抱着念安,站在雪花中,看着忙碌的族人,看着堆积如山的棉胎和线轴,心里充满了希望。
他仿佛看到了,大雪纷飞的冬天里,族人们围坐在温暖的屋内,老人盖着棉被晒太阳,孩子们穿着棉衣在屋内嬉戏,汉子们则擦拭着武器,规划着明年的狩猎和耕种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这小小的弹棉弓,源于族人们的勤劳和团结。
“莫老,让木匠们再赶制二十把弹棉弓,再挑选些勤快的女娃子来工坊帮忙。”
林羽转头对莫老道,“咱们加足马力,争取早日把所有棉被和棉衣都做出来!”
“好!老身这就去安排!”
莫老点点头,转身就往木匠房走去,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雪花越下越大,覆盖了龙城的屋顶和地面,却盖不住工坊里的暖意和热闹。
弹棉弓的“嗡嗡”声、纺车的“嗡嗡”声、妇人们的欢笑声,交织在一起,汇成了一首温暖的歌,在雪夜里回荡。
这个冬天,注定是华夏部落最温暖的一个冬天。而随着棉衣棉被的普及,随着纺织技术的不断成熟,以后华夏部落会是人手两床被子,人手两件棉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