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坊的晨光刚漫过木窗,就被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撞得四散开来。
十几名木匠围着木料连轴转,榆木被斧头劈成规整的料块,刨子划过木面,卷起层层薄如蝉翼的木花,空气中飘着新鲜的木头清香。
莫老拄着拐杖站在一旁,眼睛瞪得溜圆,时不时弯腰用手指量量纺车的高度,又摸摸锭子的光滑度,嘴里不停念叨:
“再磨细点!少族长说了,锭子滑了线才不卡!”
“莫老您放心!”
领头的木匠抹了把额头的汗,手里的凿子精准地在木头上凿出卡槽,“这尺寸按少族长画的图纸来,高矮刚好到妇人腰眼,踏脚板轻重也调过了,保证踩起来不费劲!”
太阳升到半空时,十几台纺车终于全部完工。
榆木做的车架油光锃亮,纺轮上缠着细细的麻绳,硬木锭子打磨得能映出人影,一字排开在工坊里,看着就透着股结实劲儿。
“女人们都到齐了!”
阿桃领着二十多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走进工坊,个个眼里闪着光,盯着纺车挪不开脚步。
她们手里都攥着提前挑干净的棉花,雪白的棉絮被攥得微微发皱,藏不住的期待从指尖溢出来。
林羽抱着念安站在工坊中央,身后跟着议事堂的几位长老,还有不少闻讯赶来围观的族人,把工坊门口挤得水泄不通。
念安趴在林羽肩头,小手扒着他的脖颈,好奇地盯着纺车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
“都围过来,我再教一遍!”
林羽把念安递给身边的侍女,拿起一小撮棉花走到最前面的纺车旁。
他指尖捻起棉絮,轻轻一搓就捻出个细细的线头,缠在锭子上,随即握住纺车的摇柄轻轻转动,脚下同时踩动踏板。
“嗡嗡——”
纺轮带着锭子飞速旋转,发出沉闷又均匀的声响,那撮雪白的棉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顺着锭子一圈圈缠绕,转眼间就拉出一根又细又匀的棉线,越拉越长,像一缕银丝垂落在地。
“我的天!”
人群里发出一声低呼,一个名叫阿翠的妇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凑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,“这就成线了?比搓兽毛线快多了!”
“看好了,摇柄要转得匀,脚下力道别忽轻忽重,左手续棉花要慢,跟着锭子的节奏来!”林羽一边演示一边讲解,动作放慢了几分,让女人们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松开摇柄,示意阿桃上前试试。
阿桃深吸一口气,学着林羽的样子捻出线头缠在锭子上,双手有些发颤地摇动摇柄。
一开始纺轮转得歪歪扭扭,棉线刚拉出来就断了,她脸一红,咬着唇重新再来。
“别急,摇稳点!”
林羽在一旁轻声指点,“左手别太用力,棉花要顺着劲送出去。”
阿桃点点头,调整了呼吸,再次转动摇柄。
这次纺轮转得平稳了许多,嗡嗡的声响变得连贯,雪白的棉絮慢慢被拉成线,虽然不如林羽纺的均匀,但总算没断,一圈圈缠在锭子上,像串起的珍珠。
“成了!我纺成了!”
阿桃猛地抬起头,眼里迸出惊喜的光,声音都带着颤音。
周围的女人们瞬间炸开了锅,一个个摩拳擦掌,争先恐后地跑到纺车旁坐下。
“我来试试!”“让我先!”“别抢,每个人都有!”
莫老连忙上前维持秩序:“都排好队,一人一台车,慢慢学!纺得好的,晚上加鹿肉汤!”
这话一出,女人们的劲头更足了。
工坊里很快响起一片嗡嗡的纺车声,此起彼伏,像无数只蜜蜂在采蜜。
一开始还有人纺断线,发出小声的懊恼,可没过半个时辰,大多数女人们都找到了窍门,纺车转得越来越快,棉线拉得又细又匀。
阿翠是个心灵手巧的,没过多久就熟练起来。
她左手捏着棉絮,右手转着摇柄,脚下的踏板踩得飞快,纺轮转得几乎成了一道虚影。
雪白的棉线从她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缠在锭子上,很快就缠成了一个饱满的线轴,看得旁边的人羡慕不已。
“阿翠,你都第三轴了!”
旁边的阿秀忍不住喊道,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,“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!”
阿翠头也不抬,嘴角扬得老高:
“这纺车太好用了!越纺越顺手,根本停不下来!以前搓兽毛线,一整天也搓不出半斤,现在这一个时辰,就能纺出一轴线,够做小半件衣裳了!”
林羽在工坊里来回走动,看着女人们熟练的动作,心里满是欣慰。
他走到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身边,只见她纺出的棉线格外均匀,便笑着问道:
“张婶,这纺车用着还顺手吗?高度要不要再调调?”
张婶停下手里的活,脸上笑出皱纹:
“顺手!太顺手了!这高度刚好,踩一天也不累腰,比少族长想得还周到!”
她举起手里的线轴,“您看这线,多匀净,比我以前搓的兽毛线细多了,织出来的布肯定软和!”
工坊门口的围观人群也越来越热闹。
老人们拄着拐杖,踮着脚尖往里看,嘴里不停念叨着:
“好东西!真是好东西!有了这纺车,过冬的衣裳就有着落了!”
孩子们则扒着门框,好奇地盯着转动的纺轮,时不时发出清脆的惊叹声。
“少族长,这纺线的速度也太快了吧!”
一位老大爷捋着胡须,脸上满是赞叹,“照这样下去,咱们那一百多车棉花,用不了多久就能纺完啊!”
林羽笑着点头:“是啊,这些女人们都是好样的!等线纺够了,咱们就开工织布,争取在大雪来之前,让全族每个人都穿上棉衣,盖上棉被!”
“太好了!太好了!”
大爷激动得连连点头,“以前冬天,族里的老人娃娃总冻得生病,有了这棉花衣裳,再也不用遭那份罪了!”
人群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,传到了工坊里,女人们听得浑身是劲,纺车转得更快了。
嗡嗡的纺车声、女人们的谈笑声、孩子们的惊叹声,交织在一起,汇成了一首热闹又充满希望的歌。
中午时分,莫老让人抬来一大桶肉汤和几筐烤饼,让女人们歇口气吃饭。
可大多数女人们只是匆匆喝了碗肉汤,啃了块烤饼,就又回到了纺车旁,生怕浪费一点时间。
“都歇会儿!别累着了!”
莫老心疼地说道,“以后有的是时间纺线,身子骨要紧!”
“莫老,不累!”
阿桃擦了擦额头的汗,手里的纺车还在转,“一想到能让孩子们穿上暖和的棉衣,我就浑身是劲!”
其他女人们也纷纷附和:“是啊,不累!多纺点线,就能多做件衣裳!”
莫老看着她们眼里的干劲,眼眶有些湿润,转身对身边的侍从道:
“去,再给女人们端点水来,加点蜂蜜,让她们润润嗓子!”
下午的阳光透过木窗,照在工坊里的棉花堆上,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女人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,纺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。
阿翠更是创下了新纪录,一个下午就纺出了五轴线,看得众人都惊呆了。
“阿翠,你真是太厉害了!”
阿秀凑过来,满眼崇拜,“你这速度,怕是能顶得上以前十个女人搓线了!”
阿翠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
“这都是纺车的功劳!要不是少族长造出这么好的东西,我哪有这速度!”
傍晚时分,莫老让人统计纺线的成果。
负责记账的女娃子拿着木简,一个个数着线轴,声音越来越激动:
“莫老!统计出来了!从早上到现在,一共纺出了两百三十八轴线!”
“什么?!”
莫老猛地瞪大了眼睛,拐杖在地上笃地一声,“你再说一遍?多少轴线?”
“两百三十八轴!”
女娃子重复道,声音带着颤音,“每轴线都够做一件成人棉衣的里子,咱们这一天纺的线,就够做两百多件棉衣了!”
莫老的眼睛瞬间红了,他转身看向林羽,声音哽咽:“少族长!两百三十八轴!一天啊!以前咱们全族的女人一起搓线,一个月也搓不出这么多!”
林羽也有些意外,随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:
“好!太好了!这些女人们真是太能干了!”
他提高声音,对工坊里的女人们说道:“大家辛苦了!今天纺出这么多线,都是大功一件!晚上每个人都加一碗肉汤,再发一块兽肉干,两个煎饼!”
“太好了!谢谢少族长!”女人们欢呼起来,脸上满是疲惫却又兴奋的笑容。
忙活了一天,虽然腰酸背痛,但看着堆积如山的线轴,心里比吃了蜜还甜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龙城。族人们都被这惊人的速度惊呆了,纷纷跑到工坊附近打听情况,当看到那些堆成小山的线轴时,一个个都激动得欢呼雀跃。
“我的天!一天就纺出这么多线?”
“这纺车也太神了吧!少族长真是厉害!”
“这下好了,冬天再也不用冻着了!我家娃就能穿上新棉衣了!”
欢呼声此起彼伏,回荡在龙城的上空。
林羽抱着念安站在工坊门口,看着兴奋的族人们,看着工坊里还在忙碌的女人们,心里充满了成就感。
念安在他怀里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想去抓那些雪白的线轴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,像是在为这丰收的一天欢呼。
林羽低头亲了亲念安的额头,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龙城里,洒在堆积如山的棉花上,洒在那些转动的纺车上,也洒在每个族人充满希望的脸上。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随着纺线的推进,织布、做棉衣的工作也即将展开。
这个冬天,华夏部落的族人再也不用裹着厚重僵硬的兽皮挨冻了。
而更远的未来,随着纺织技术的不断成熟,族人们的日子将会越过越红火,华夏部落也会越来越强大。
“莫老,”林羽转头对莫老说道,“明天让木匠们再赶制二十台纺车,再从部落里挑选些勤快的女娃子来工坊帮忙,咱们加足马力纺线!争取在半个月内,把所有棉花都纺成线!”
莫老连连点头,眼里满是干劲:“好!老身这就去安排!明天一早,保证让新纺车开工!”
工坊里的纺车声还在继续,嗡嗡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华夏部落的希望与未来。
夜色渐浓,龙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映照着那些雪白的线轴,也映照着每个族人脸上幸福的笑容。
这个夜晚,很多族人都失眠了。
他们想着即将到来的棉衣,想着温暖的冬天,想着部落越来越好的日子,心里充满了期待。
而工坊里的女人们,虽然已经疲惫不堪,却还在盘算着明天要多纺几轴线,为部落的冬天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。
纺车嗡鸣,棉线如瀑。华夏部落的暖冬,正在这忙碌而又充满希望的纺线声中,一步步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