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骚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在联军大营内引发了难以遏制的连锁反应。
李牧云精心策划的袭扰,重点“关照”了乌兰与巴尔虎两部,本就因白日损失和猜忌而神经紧绷的两部首领,在遭遇接二连三的袭击后,怒火终于压过了对贺兰鹰的忌惮。
而沈追巧妙散布出去的、关于“贺兰鹰派遣伪装死士行刺靖王并嫁祸”的流言,则如同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入了两部首领心中最敏感的部位。
结合那些被刻意放回的、语焉不详却又意有所指的“活口”供词,乌力罕和巴特尔几乎确信,贺兰鹰是想借胤人之手削弱他们,甚至事后将攻城不力的罪名扣到他们头上!
于是,当贺兰鹰在天亮前召集两部首领,准备商议调整战术、再度强攻时,等待他的不是顺从的部下,而是两张写满质疑与怒气的脸。
“贺兰大王,”乌力罕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昨夜我乌兰部营地遭袭三次,损失了近百匹战马和两个小队的勇士!你们的营地倒是安稳得很!还有,我的人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家伙,身上竟有我部‘黑雕’的标识,却一问三不知!贺兰大王是否该给个解释?”
巴特尔更直接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:“贺兰鹰!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巴尔虎的儿郎命贱,活该替你冲在前面送死,还要背黑锅?今天不把话说清楚,这联盟,不结也罢!”
贺兰鹰先是一愣,随即勃然大怒: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?怀疑本王?昨夜袭扰是陇西骑兵所为,与本王何干?!那些细作分明是萧煜的离间之计!你们难道看不出来?!”
“离间计?”乌力罕冷笑,“离间计也要有缝可钻!贺兰大王,你若真心结盟,为何白日攻城时,让我两部儿郎顶在最险处?为何粮草补给总是先紧着你贺兰部?如今又弄出这等下作手段!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!”
三方在贺兰鹰的王帐内激烈争吵,声音几乎要掀翻帐篷。外面的三部士兵也都听到了动静,各自握紧了兵器,警惕地望向其他两部的营地。
原本就连结松散的联军,此刻裂痕已从高层蔓延至底层,信任荡然无存。
***
朔州城头,沈追和守军们严阵以待。他们发现了联军大营方向不寻常的骚动和隐隐传来的争吵声,虽然不明所以,但无疑是个好消息。沈追立刻将情况报回指挥楼。
萧煜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,便被亲卫唤醒。听到沈追的禀报,他苍白的脸上并无太多喜色,反而眉头微蹙:“内讧已生,但贺兰鹰不会就此罢手。
他性情暴烈,最受不得激。三部争吵,反而可能迫使他为了证明自己、挽回威信,发动更疯狂的攻击,甚至……撇开另两部,独自强攻。”
他挣扎着起身,不顾苏澈昨夜离开前的再三叮嘱,再次来到指挥楼的了望窗前。晨光熹微中,联军大营的混乱隐约可见。
“传令各门,尤其是北门、东门,提高警惕!贺兰部若独自来攻,攻势可能更加不计代价!”萧煜沉声下令,“李将军的骑兵,暂缓袭扰,向后撤出三十里待命,避免被急于泄愤的贺兰鹰主力咬住。
同时,派出精干斥候,密切监视乌兰、巴尔虎两部的动向,看他们是作壁上观,还是……另有打算。”
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。
辰时刚过,联军大营的争吵似乎以不欢而散告终。乌力罕和巴特尔各自带着亲卫,怒气冲冲地返回本部营地,随后下令所部兵马向后收缩了里许,摆出了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。
而贺兰鹰的王帐前,苍狼大纛被用力挥动。
低沉悲凉的牛角号声响彻原野,那是贺兰部独自进攻的信号!超过一万名贺兰部士兵,在贺兰鹰疯狂的驱策下,如同红了眼的狼群,无视侧翼乌兰、巴尔虎两部的冷眼旁观,朝着朔州城北门和东门,特别是那段修复城墙,发起了孤注一掷的猛攻!
这一次,没有复杂的试探,没有保留的实力。贺兰鹰将所有的怒火和憋屈都倾泻在了这波攻势上。箭雨密集得如同飞蝗过境,巨大的攻城槌在敢死队的推动下,不顾伤亡地撞击着城墙。
数架高大的攻城塔被全力推向城头,塔上的弓箭手与城头守军对射,不断有人中箭坠落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。
守军虽然早有准备,但在贺兰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冲击下,压力陡增。北门修复段的城墙在连续重击下,裂缝再次扩大,碎石簌簌落下。
沈追亲临北门,声嘶力竭地指挥着。
滚木擂石如雨点般砸下,火油再次被点燃,化作道道火墙倾泻。但贺兰士兵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,踏着同伴焦黑的尸体,依旧疯狂向上攀爬。
“顶住!给老子顶住!”沈追挥刀砍翻一个刚刚冒头的贺兰士兵,脸上溅满鲜血。他心中焦急,照这个势头,城墙真有可能被突破!
指挥楼内,萧煜的千里镜紧紧跟随着北门的战况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呼吸也因为紧张和伤痛而变得急促。他能看出,贺兰鹰这是赌上了全部,沈追那边压力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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