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。
房门被敲响。
月代千早嘴角笑意消失,抬起右手轻轻一挥。一道灵力从指尖飞出,落在门上。门上的月华灵纹亮起,黑曜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。
门外空无一人。
月代千早瞳孔微缩。右手不动声色收回,指尖朝下,掌心凝聚灵力。月华灵纹从掌心亮起,光芒含而不露,将手掌映成半透明。
门外的警戒灵纹没有触发,外墙的巡逻队没有示警,正门值夜暗卫没有通报。来人穿过整座千华卫卫所,如入无人之境。
“谁。”声音不高,但灵力已灌注全身。
门外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黑袍从头罩到脚,袍角无风自动。
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,月光从他身后照入,在绒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。黑影尽头,恰好覆在月代千早裸露的脚踝上。
“是我。”声音沙哑。
月代千早掌心灵力瞬间消散。她从绒毯上弹起来,赤足踏地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,扑进黑袍人怀里。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,脸埋在他胸口,寝衣领口彻底敞开也浑然不觉。
“你可来了。”
声音闷在黑袍里,带着委屈和嗔怪,
“十年了。你说回一趟炎煌,去就是十年。我让人给你传信,你不回。派人去找,找不到。我以为你在炎煌不回来了。”
黑袍人正是炎煌帝朝听风者指挥使无面。涅盘境二转。他没有推开月代千早,也没有抱住她,只是站在那里,任她抱着。黑袍下右手抬起,按在她后脑,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。
“炎煌与太渊打了一仗。七宝岛。我受了伤,养了几天。”
月代千早猛地抬起头,盯着他黑袍下被阴影遮住的脸。
“受伤?伤在哪?我看看。”
无面沉默片刻,抬起右手,解开黑袍领口的系带。黑袍从肩头滑落,露出胸膛。
胸口正中,一团焦黑的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。皮肉被烧得翻卷焦黑,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。伤痕深处隐约可见一缕幽蓝火光在缓缓蠕动,九幽之火仍在灼烧他的血肉。
月代千早的手悬在伤痕上方,指尖发抖,不敢触碰。
“九幽之火。谁干的。”
“听风者副指挥使蚀日。”
无面声音平静:“他是太渊的人。”
月代千早猛地抬头。“蚀日?听风者副指挥使,在你身边数百年的蚀日?”
“几百年了,没想到,他隐藏如此之深。此战,我手下十二聆听人全部战死,听风者在太渊皇朝以及东南海域的全部布置,一夜之间化为泡影。”
月代千早声音发紧。“太渊的暗子,能在听风者潜伏几百年。就不知这东阳皇朝有没有?”
月代千早后退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七宝岛之战,炎煌死了多少?”
“三位日月境老祖。六大封号军团损伤过半。炎煌龙骑卫全军覆没,主将凌绝烽战死。”
月代千早沉默。炎煌帝朝,帝朝。太渊只是皇朝。皇朝把帝朝打成这样。
“所以今日来找你。”
无面将黑袍重新系好,遮住胸口焦黑的伤痕:“听风者在东南海域的情报网需要重建。我需要千华卫的力量。”
月代千早想也没想。“可以。”
无面看着她。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月代千早迎着他的目光:“这次你离开的时候,带我走。”
无面沉默。
月代千早转身走到矮几边,从茶壶下抽出一份军报,丢在绒毯上。
“刚接到的。太渊天诛军已破赤焰城、赤霞关。今川秀四战死,九条和七战死。赤霄府门户大开,夏侯焱的矛快刺到八云京了。东阳皇朝这艘船要沉了,你让我继续待在船上?”
无面看着绒毯上的军报。“九条武藏是何反应。”
“他应该不知情。千华卫的情报,我压下了。”
“为何压?”
月代千早冷笑。“因为那该死的混蛋,最近又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。”
无面声音不高。“所以你压下情报,不让九条武藏知道赤霞关已破。你想让夏侯焱的矛,替你刺穿九条武藏的喉咙。”
月代千早没有否认。
“九条武藏是半步日月境,夏侯焱杀不了他。但夏侯焱背后是太渊。太渊有日月境,有百万大军。九条武藏再强,强不过太渊。我只想让太渊的刀落下来时,九条武藏还蒙在鼓里。等他反应过来,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。”
无面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答应替我重建情报网,条件是带你走。你早想好了。”
“没错”
月代千早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。铜镜里映着她的背影,月白寝衣薄如蝉翼,腰肢纤细,赤足踩在绒毯上。
“十年前我就想跟你走。你不带,我便等。等了十年,不想再等了。”
无面伸出手,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,按在她后颈。
“太渊的刀快落下来了。九条武藏的情报被你压着,赤霄府撑不了太久。你跟我走,千华卫月殿殿主的位置便没了。东阳皇朝给你的权势、修为资源,全没了。”
月代千早嘴角弯起。
“你十年不来,我每天对着铜镜看自己。权势,资源——填不满这间屋子。权势和资源填不满的东西,你填满了。”
无面没有再说话。手指从她后颈滑落。月代千早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九条武藏还不知道赤霞关已破。我会继续压着情报。千华卫在东南海域的暗线全给你,不够的话月殿的灵纹密卷也给你。但有一条——走的时候带我。”
无面点头。“好。”
月代千早松开他的手,走到铜镜前,从镜后暗格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他。
“千华卫在东南海域所有暗线的名录、联络方式、灵纹频段,全在里面。”
无面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玉简中密密麻麻的名单、坐标、灵纹图,排列整齐。
“这么多暗线,全给我。不心疼?”
月代千早对着铜镜拢了拢长发。“不心疼,对我来说,你才是我的全部。任何人都可以舍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