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昊乾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。
“什么时候,狗也能背叛主人了?”
他的目光落在云渊身上,落在李子骞身上,最后落在远处盘膝而坐的李煜辰身上。
“太渊李氏。当年不过是我炎氏帝朝的一条看门狗。帝朝分封诸王,你李氏先祖跪在焚天殿外三日三夜,才求来一个太渊王的爵位。”
“而你李氏趁机窃据太渊,立国称制。这些,本座都可以不计较。狗咬了主人,是主人没拴好。”
他抬手,天昊乾元鼎在他掌心浮现。九丈青铜鼎,三足双耳,鼎身山河灵纹流转。
后天中品灵宝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,下方数十万将士同时感觉肩上多了一座山。
“但既然张了嘴,咬了主人。那就不如杀了,喝血,吃肉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一掌拍在天昊乾元鼎上。
“鼎震山河。”
鼎身剧震。一声鼎鸣从鼎中炸开,声波化作一圈赤色涟漪向四周扩散。涟漪所过之处,虚空像水面被投入巨石,掀起一层层空间褶皱。空间褶皱向李煜辰的方向碾压过去,每一层褶皱都蕴含着一座山的重量。
李煜辰盘膝坐在虚空中,太虚明鉴悬于膝上。镜面中的裂纹刚刚愈合,镜光还没有恢复到全盛。
他抬头看着碾压过来的空间褶皱,双手结印。太虚明鉴镜面翻转,对准空间褶皱。
“太虚映世法。”
镜面中倒映出空间褶皱的影像。影像中的空间褶皱开始逆向收缩,从向前碾压变成向后倒退。
现实中的空间褶皱也被镜中的影像带动,碾压的速度骤减。
炎昊乾的鼎震山河是日月同辉级别的全力一击,太虚明鉴刚愈合的镜面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映照反噬。镜面开始颤抖,裂纹重新浮现。
李煜辰嘴角溢血,手指在镜面上划过,将本命精血抹在裂纹上。
裂纹被精血强行粘合,镜光重新亮起。空间褶皱被定在半空,与镜光僵持。
炎昊乾面无表情。他又一掌拍在鼎身上。
“乾元定虚。”
第二声鼎鸣炸开。天昊乾元鼎的镇压之力从鼎中涌出,将方圆数百丈的虚空全部定住。
太虚明鉴的镜光被定在半空,空间褶皱也被定在半空。
他一步踏出,穿过被定住的空间褶皱,穿过被定住的镜光,出现在李煜辰面前。右手抬起,掌心浮现鼎形虚影,一掌拍向李煜辰天灵盖。
李煜辰没有躲。被乾元定虚定住了身形。他只能看着那只手掌拍下来,掌心的鼎形虚影越来越近。
就在掌印即将击中李煜辰的瞬间,一道剑光从远处疾驰而来。
剑光呈青、白、红三色交织,速度快到连炎昊乾都微微眯眼。
剑光在李煜辰身前炸开,化作一道三色剑幕。
炎昊乾的掌印拍在剑幕上,剑幕剧震,三色光芒明灭不定,但没有碎。
剑幕之后,一道身影由虚凝实。青衫,束发,面容清隽,下颌三缕长须。
腰间悬一柄青色长剑,剑鞘上铭刻着“太清”二字。他的身影从三色虹光中走出,虹光在他身后缓缓收敛,化作三柄悬浮的剑影——青色、白色、红色,三柄剑影围绕着他缓缓旋转。
太渊皇朝第二代太宗皇帝,李少华。日月境第三阶段,日月同辉。
他看着炎昊乾,拱手。
“昊乾道友,数千年不见,别来无恙。”
炎昊乾收回手掌,看着李少华。眉头皱得更深了。他认识这个人。数千年前,李氏还是太渊王朝。李少华当时是太渊王朝世子,曾随父入朝觐见。那时的李少华还是少年模样,锋芒毕露,被炎氏几位老祖评价为“有龙虎之姿”。
几千年过去,少年变成了长须中年人,锋芒内敛,如剑入鞘。
“李少华。”
炎昊乾念出这个名字,“你还没死。”
“道友也未死,少华岂敢先走。”
李少华转过身,看向李煜辰。
李煜辰还盘膝坐在虚空中,太虚明鉴悬于膝上,镜面裂纹密布。
他的白发在虚空风中飘动,脸上皱纹深刻如刀痕,身形佝偻。燃烧的一千多年寿元在他身上刻下了不可逆的痕迹。
他抬起头,看着李少华,嘴唇动了动。
“父皇。”
李少华看着他的模样。燃烧寿元后的苍老,太虚明鉴上的裂纹,嘴角未干的血迹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闻言,李煜辰的眼眶红了。见过无数大风大浪,杀过无数强敌,也差点被强敌杀死过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流泪了。但此刻,他看着李少华,泪水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,沿着深刻的法令纹淌下来,滴在太虚明鉴的镜面上。
“为了太渊,为了家族。儿臣,一点不苦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李少华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然后转过身,面对炎昊乾。
“道友方才说,李氏是炎氏的狗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像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。
“此言倒也不假。当年帝朝分封,我李氏先祖确实跪过焚天殿。跪了不止三日三夜,是七日七夜。才求来一个太渊王的爵位。”
他看着炎昊乾,目光如水。
“但道友可知,那七日七夜,我李氏先祖跪在焚天殿外,想的是什么?”
炎昊乾没有回答。
“他想的是,今日我李氏跪下去,是为了让子孙后代不再跪。”
李少华右手握住腰间太清定光剑的剑柄。剑鞘上“太清”二字亮起。
“几千年了。李氏从太渊王走到太渊皇朝。从跪着求封,走到站着与炎氏一战。这条路,走了几千年。”
剑出鞘。青色剑光冲天而起,剑意纯粹得像一道青色的线。
“今日,李氏不跪了。”
炎昊乾看着他手中的剑。后天中品灵宝,太清定光剑。剑身青如秋水,剑刃上流淌着一缕定光——那是太清定光的剑意本源,号称“定住一线光,便可斩断万象”。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那便让本座看看,李氏站起来,能站多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