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逸靠在石壁上,喉间腥甜未散。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,指尖沾着暗红。那团黑气悬浮在祭坛中央,声音沙哑低沉:“你……不该来。”
他没有回应,只是缓缓撑起身体,左手按地借力站起。膝盖仍有些发麻,肋骨处传来钝痛,仿佛被重物击打过一般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疼痛压入肺底,稳住身形。
黑气并未再度攻击,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,宛如一尊腐朽的雕像。云逸凝视片刻,转身迈步走向台阶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似踩在碎玻璃上般刺痛,但他未曾停歇。
走出祭坛通道时,天色已微亮。山风迎面拂来,夹杂着草木清新的气息。他在崖边稍作停留,调匀呼吸,才一步步朝主峰走去。
途中遇到巡防弟子,见他衣衫凌乱、面色苍白,连忙上前欲扶。云逸轻轻摆手,低声说了句“无事”。那人迟疑片刻,终究退到一旁行礼。
他穿过演武场,看见一群年轻弟子正在练剑。动作整齐划一,喝声铿锵有力。一名少年出剑过急,脚步不稳摔倒在地,身旁同伴立刻停下,伸手将他拉起。无人讥笑,也无人斥责。一位长老走上前,亲自为他调整姿势。
云逸站在场边静静看了一会儿,随后转身离去,径直前往共治堂。
厅内灯火未熄,昨夜遗留的文书仍摊在案上。他坐下后先闭目调息。左耳的朱砂痣微微发热,识海中残留的阴冷尚未完全消散,但已不再刺骨。他运转功法,一点一点将那股寒意逼出体外。
半个时辰后,他睁开双眼,脸色比先前好了许多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灵悦走了进来。她看了他一眼,未多询问,只将一杯热茶放在案上。“墨玄送来的药已经煎好,放在你房里了。”
云逸点头,“待会儿喝。”
“你昨晚去的地方……有问题?”
“祭坛封印松动了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有人动过。”
灵悦沉默片刻,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现在还不用。”他低头翻开一本册子,“先处理眼前的事。”
辰时刚至,各部执事陆续到场。训练、炼器、灵田、巡查……十余人分列两侧落座。云逸起身,将一块残破玉符置于桌心。
“这是我从后山拾得之物。”他指尖轻点,玉符泛起微光,投射出一段影像——岩壁融化,黑雾翻涌,祭坛裂开缝隙。
众人屏息凝神。
“这并非我们曾经击败的敌人。”云逸目光扫过众人,“而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新局面。”
堂中一时寂静。
一位老执事开口道:“联盟刚稳住局势,若再起战端,资源恐怕难以为继。”
“我不是要开战。”云逸摇头,“是要准备。”
他展开一张新绘的地图,指向三处位置:“北境荒原设试炼营,东麓山谷建学宫,南渡口立情报枢纽。三年之内,我要让每一个加入联盟的人,清楚自己为何而战。”
有人皱眉:“人力从何而来?材料又如何解决?”
“试炼营无需大兴土木,可因地制宜。学宫初期仅收百人,由各部长老轮值授课即可。南渡口原有坊市基础尚存,修缮后便可启用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外面再生变故?”另一人低声问道。
云逸看着他,“那就更该趁早动手。安稳一天,就多做一分准备。等到刀架颈上才寻生路,便晚了。”
堂中再次安静下来。
片刻后,炼器坊负责人起身:“我可以抽调三人前往南渡口,先行修复传讯阵。”
“灵田区每月可多供三百斤灵米,支撑三个月不成问题。”药童管事紧跟着表态。
“巡查队愿派两组人轮流驻守北境,配合试炼营日常监管。”队长也开口附和。
一人带头,众人相继响应。原本藏于眼中的疑虑,渐渐化作认真的思量与筹划。
云逸未再多言,只将地图挂上墙,用红笔圈出三个地点。
会议结束,众人陆续离开。灵悦临行前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晚上记得喝药。”
门关上后,他独自坐在灯下,翻开一本旧册。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严重。那是母亲留下的手札,记录了些许种药技巧,还有几句零散话语。
其中一页写道:“种树的人,不会每天去看它长高没有,只管浇水松土。”
他指尖轻轻抚过字迹,合上册子。
随即取出一支笔,在空白纸上写下三个名字。
第一个是墨玄。备注:统筹资源,监管丹药产出,协调各坊供给。
第二个是灵悦。监督武学传承,主持学宫初建,拟定新人考核制度。
第三个是他自己。主理对外联络,重启与周边势力的协议谈判,推动联合防御机制落地。
他又列出五项要务:
一、清点现存物资库存,标注可用期限;
二、评估现有人才能力,划分职责范围;
三、设立季度考核,不合格者调岗;
四、拟定新的合作条款,增加互信机制;
五、组建巡查小队,定期走访各据点。
写罢,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。
外面传来报时的钟声,一声一声,轻缓悠远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亲卫推门而入,手中捧着一份紧急文书。“北境哨站来报,昨夜发现可疑足迹,延伸至荒原深处,目前已派出两人追踪。”
云逸睁眼,接过文书略一查看。
纸上绘有路线图,终点标注在一个废弃矿洞附近。
他放下纸张,拿起笔,在方才所写的计划表上,将“试炼营”三个字重重圈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