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婉娘放在茶几上的茶杯突然裂开，茶水渗进阴沉木的纹路里，冒出丝丝白烟，在桌面上晕开一朵血红色的花………。
“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，有点意思。”婉娘挑了挑眉，指尖抚过裂开的杯口，“典当出去的东西，还会疼？”
江妄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水镜里周棠落泪的脸。
断戒上的血痕突然停下，在契约中央聚成一个小小的红点，像颗跳动的心脏。
阁楼里的琉璃盏突然齐齐变暗，只有水镜散发着柔和的红光，将江妄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水镜里的画面忽然一转，周棠蹲在医院外走廊的长椅旁，手里攥着苏晚画的那张没有脸的画，指节因为握紧拳头而泛白。
一群鸽子落在她肩头，咕咕的叫声里，画纸上那个空白的右上角处，渐渐渗出暗红色的墨迹，慢慢晕染成一个“影……”字。
婉娘重新泡了一壶茶，青瓷茶杯里倒上了新沏的茶………。
茶杯里的茶水映出她的脸——眉眼弯弯的弧度，笑起来时眼尾那颗泪痣的位置，竟与江影留在周棠笔记本上的画像重合，连笔锋里藏着的那点温柔都一模一样。
“江影在仁心医院当义工时，她给周棠画过小太阳。”
江妄突然开口，断戒上的血痕亮得像烧红的铁丝，“那瓶消毒水，是江影离开前放在手术室柜子里的，标签上写着＜留给需要它的人＞。”
婉娘吹了吹茶沫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：“掌柜，你还是觉得，周棠梦里那个江影，是你妹妹？”
江妄的眼神沉了沉，断戒在水镜边缘轻轻一划，镜面泛起涟漪，映出几十年前的画面——暴雨夜……。
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举着幅画，站在家门口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，却紧紧把画护在怀里。
那是江影，江妄的妹妹，那是为数不多存在江妄记忆里的模样之一。
“不可能是她。”
江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她已经……离开那么多年了。”
当年骤然离世，连尸骨都没留下，只留下了这枚断戒以及一些画……，而且时间点也不对，周棠遇到江影的那个时候，江影早就已经离世了。
“可周棠梦里出现的那个江影，连画小太阳时总爱多画一笔的习惯都一样。”
婉娘放下茶杯，走到水镜前，指尖在“影”字上轻轻一点，“或许……是她留下的某种力量？
借着周棠的执念幻化成形，想告诉我们什么？”
江妄沉默了。
阁楼里的琉璃盏突然发出一阵轻响，所有记忆碎片都亮起红光………。
在水镜上方聚成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，穿着白色连衣裙，手里举着颗小太阳。
就在这时，沙漏里的那颗小太阳突然炸开。
无数光斑冲破黑色沙粒的包裹，像挣脱牢笼的鸟，飞向水镜，落在周棠攥着的画纸上。
纸上的“影”字渐渐隐去，化作一条红绳系着的小太阳吊坠，凭空出现在周棠掌心，贴着她的皮肤发烫………。
像极了几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江影在他怀里偷偷画的那颗——当时她还笑着说：“哥，等我找到能照亮黑暗的人，就把这个送给她。”
“有些东西，典当了也没用啊。”婉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，望着水镜里周棠重新亮起来的眼底………。
她心口某个角落，似乎有什么正在破冰——像初春的融雪滴在青石板上，带着久违的暖意。
周棠蹲在走廊的长椅旁，掌心的小太阳吊坠烫得惊人，像揣了颗小小的火种。
白鸽子群不知何时散去了，只有那只灰鸽还停在窗台，歪着头看她，翅膀下的碎纸已不知去向。
脚边的消毒水瓶滚了半圈，瓶身上贴着的便利贴被泪消毒水洇开，“良心的病”四个字模糊成一片蓝，像极了江影画里总用的那种颜料。
她猛地抬头，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退休的张主任，当年把笔记本交给她的老领导。
他的白大褂衣摆被晚风掀起，露出里面别着的钢笔，笔帽上竟也刻着个小太阳。
张主任朝她点了点头，转身时步履有些蹒跚，却在经过候诊椅时，弯腰捡起了那张被风吹落的病历纸。
张主任走到周棠的旁边，将这张病历纸交给她，周棠认得，那是她实习时写的，边角还留着江影用铅笔描过的太阳痕迹…。
当周棠抬头看向张主任时，前方那里根本没有张主任的身影，只剩下手中那张病历纸………。
此时的深夜，医院走廊空无一人，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。
周棠摸向口袋里一直留着的U盘，金属外壳冰得刺骨——那是婉娘给的最后一份证据，里面是张启明早年做假账的原始凭证，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。
她走到消防通道口，将U盘扔进垃圾桶的瞬间，听见垃圾桶深处传来纸张摩擦的声响。
俯身去看时，竟掏出了半本被撕碎的笔记本——是她实习时记的那本，缺页的地方正好夹着江影的画……。
画里的心外科病房外，停着由四匹飞天白马拉着的一辆镶嵌了太阳石的马车，车顶上站着个举着太阳的小女孩。
这个时候，永夜当铺里的沙漏突然剧烈震颤，黑色沙粒像沸腾的水般翻滚。
整座建筑也随之晃动起来，婉娘扶着案几才没摔倒，茶水在青瓷盏里翻涌成漩涡，映出周棠将U盘扔进垃圾桶的画面。
“她...她没用那份证据。”
婉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，指尖抚过自己心口，那里正传来陌生的悸动，像有颗种子在破土。
江妄望着水镜里，周棠拿出了婉娘给她的所有证据，周棠点着了火，跪在火堆前，她正用树枝拨弄着那些所谓的证据……。
火苗舔舐着空气里的消毒水味，竟在灰烬里开出朵蓝色的小花。
江妄想起多年以前，江影离世的前几天的那天，女孩也是这样举着朵蓝花跑向他，说“哥，这是良心草，能治所有的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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