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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家一家子都吓得不轻，垂头丧气地被弄到卫所，才反应过来，个个高呼冤枉，又撕又扯，闹腾不休。
尤其是家主薛文，他现在是生意人，但以前是行伍出身，力气大，一个人招呼一嗓子，震得好几个差役头晕目眩，上去四五个人才挟制住他。
王兰也是个大嗓门，喊得撕心裂肺的。
人通通被带到了谛听刑房，分开关押，王兰更是气上头，差点把爪子舞到黄使眼皮子上去。
“你们，你们抓我们一家子做甚，谛听也不能随便欺负老实人吧，我闺女可还没成亲，坏了她的名声，你们要怎么赔偿！”
杨菁笑了笑，也不着急，这几个人里，她先盯上了王兰，伸手给对方倒了杯茶：“别生气，喝点茶，慢慢说。”
“若王举人受伤之事，真与你们一家人无关，我们谛听肯定保证你们清清白白，干干净净地回家去，左邻右舍，我们挨家挨户给你们解释。”
细言细语地哄了两句。
王兰总算缓和了口气。
杨菁才漫不经意地扬眉，忽然就问，“王娘子，你什么时候知道王举人的手受了伤？”
王兰一怔，怒道：“你这小娘子，装什么糊涂，明明是你们找上门，同我们一大家子说绪哥出了事，害得我们连饭都没吃好，心惊肉跳的，还敢把我们都抓来，现在又来胡乱问？”
“我跟你讲，老娘在京城也待了这些年，认识好些人的，没你们想得那般好欺负，你要是，要是——”
杨菁一摆手：“我们的确说，令侄受了伤。”
王兰眉毛竖起，还要吵吵。
周成砰一声把记录册砸在桌上，面色冷凝，死死盯着她，目露凶光：“光是王绪，家里就哥仨，你还有两个堂兄弟，王家子侄，按族里排都能排到三十多号，怎么随便说一声侄子，你就认准了说的是王绪？”
王兰顿时愣住。
杨菁也冷淡地笑了笑：“上一个把我们谛听的人当傻子耍的，坟头上的草都三尺高了。”
王兰只觉胸口扑通扑通一阵狂跳，额头盗汗，却仍梗着脖子一扭头：“我，我就是忽然想到了绪哥，就是这般想到了还不成？”
一众刀笔吏和差役都窃笑起来。
杨菁莞尔，冲周成道：“小案子一桩，犯不着折腾太久，我看那小姑娘胆子小，好应付，最多上一套夹棍，肯定熬不住。”
王兰脸上一片惨白：“你们要干什么，我女儿什么都不懂，她才十六岁！”
一边吼一边挣扎，不多时，她头发就乱糟糟，整个人很是不成样子，妆容糊成一坨，“谁都不许碰她，我闺女若有个好歹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！”
众人笑声越发密起来。
杨菁更是懒得理会，只一门心思和周成说小话：“让小林去对付那小姑娘就行，时间不早，咱俩好歹糊弄点能说得过去的证据出来。”
一边说，杨菁一边一脸无聊地翻各个差役汇总过来的记录，“大夫检查过，王举人是吃了种有极强麻醉作用的药，才导致深度昏迷，重击也不醒。”
“这药不便宜，只有西域的药商偶尔卖一点，咱们谛听几年前也收过一株，止痛效用很好，但相当危险，用不好真会死人，这王举人着实是命硬，居然还顺顺当当醒了，吃那东西，醒不过来的数不胜数。”
“看来要再问问王举人，他知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些什么东西。”
杨菁看着王兰的脸色，心下却微微一沉。
她提起这些，王兰面上居然流露出一丝窃喜，并不是不紧张，只是紧张得有点不是地方。
这可是有意思！
杨菁一转眼，嗤笑了声：“算了，我看这王举人早年有喘疾，说不定他什么时候乱吃个药，弄错了也说不定。”
“现在嫌犯都抓了，没必要费力气管理会旁的。”
“我看肯定是昨晚出的事？薛家这一家子，昨晚都去过什么地方？找人好好查一查，能弄出几个目击证人最好，弄不出来，咱们自家线人挑几个就是，难道还翻了天去？”
杨菁漫不经意地瞟了一眼，“和他们脱不开干系，我这天天看嫌犯，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，什么时候出过错？”
周成失笑：“那是自然，尤其是眼下这档口，他们要是好好招认了，说不得还能从轻发落，且这凶手与受害者是一家子，赔偿到位，好好赔礼道歉，将来还有能出来的一日，这要是让咱们太费劲，啧啧。”
说着他便起身出门，在门口薅了两个差役，耳语了几句，两个人一阵笑，转身就走。
王兰脸色惨绿，急声道：“不是，我知道那药，叫‘押不芦’，西域传来的，宏哥就有一株，肯定是宏哥弄断了绪哥的手，让他没办法科举。”
“他和绪哥惯来不合，说不得担心绪哥成了事，再去报复他，你们赶紧去找宏哥啊，抓着我们一家子不放算什么！”
一众差役对视，齐齐笑起来。
杨菁也笑：“你怎么就知道是‘押不芦’，如此冷门，我们也不大知道的。”
王兰顿时愣住，支支吾吾。
“可别说自己是猜的。”
杨菁面上一沉，“你可知道上一个糊弄我们谛听玩的犯人，最后落到个什么结果？”
“相信我，若再给那些人一个机会，他们一定宁愿选坐一辈子牢，选上断头台。”
杨菁的声音很慢，一字一顿，“你也不是傻子，什么时候听过，有犯人能在衙门里靠狡辩，靠不说话来脱罪？”
王兰气色一点点灰败。
她也不是小孩子，怎么可能不知道！
她不光知道，还想了更多，越想越害怕。
王兰心里清楚，她自己就没法保证自己能熬得过谛听的刑罚，至于她那闺女，别看瞧着挺爽利，其实是个面团，别说熬刑，光是看一眼就能自己把自己吓死了。
她一时丧了气，心气渐失，轻声道：“罢了，罢了，别逼我家闺女，和她一点干系都没有，是我！”
话音未落，她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被抽去了似的，整个人一瘫，像一堆烂泥。
? ?一直在外出差，今儿从早到晚都在外面，晚了晚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