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关。
捷报带来的短暂振奋,已然沉淀。
关墙上下,弥漫着的是大战后的疲惫,以及更加警惕的肃杀。
北元大军虽退,但营盘未撤,依旧盘踞在三十里外。
如同一头受伤的恶狼,舔舐伤口,目光阴冷。
谁都知道,下一次扑击,只会更加凶猛。
鹰瞰岩。
夜色再次笼罩四野。
陈稳屏退了左右,独自立于岩顶。
手中,是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密信。
一封来自西京枢密院,张诚亲笔,汇总了各方面情报。
另一封,则通过王茹留下的、极其艰难才维持住的微弱渠道,从伪宋世界洛阳辗转传来。
字迹潦草,甚至有些部分被血污浸染模糊。
但意思,清晰得令人心头沉重。
他先展开了张诚的信。
目光迅速扫过一行行严谨的文字。
“……北境初定,然北元主力未损,草原深处‘母巢’动向不明,赵尚书(赵老蔫)处仍无确切消息传回。”
“……南疆冯、崔二镇,接第二道枢密令后,已回复正在调集兵力,然行程依旧迟缓,恐存观望。”
“……西京工坊产能已达极限,新军整训加紧,然精锐老兵折损,非短期可补。”
陈述事实,分析利弊,条理清晰。
信末,张诚提出了他的担忧:
“……北元新败,短期或无力再组织大规模攻势。然其背后操控之力未损,恐有他变。伪宋世界局势若持续恶化,‘元’势一统江北,其兵锋裹挟大势,恐非洛阳一城可挡。届时,岳飞将军等人处境,危若累卵。”
“臣愚见,北境防线已成,暂可持守。‘斩巢’之事,急不得。当务之急,或需再度审视东西大局,早做……极端情况之备。”
“极端情况之备”。
陈稳明白张诚的暗示。
当伪宋世界“元”的大势彻底无法逆转,洛阳必然陷落。
岳飞等“变数”的结局,要么战死,要么被清除。
那么,之前制定的“火种转移”计划,就从长远构想,变成了迫在眉睫、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选择。
他放下张诚的信。
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。
然后,展开了那封来自洛阳的血书。
信是吴用执笔,岳飞用印。
内容更简短,却字字千钧。
“……元军合围,水泄不通。每日消耗,伤亡递增。伪宋朝廷,已无指望。金国尽灭,西道亦绝。”
“……敌军似并不急攻,意在疲我、耗我、困我。然其大军云集,粮草充沛,可久持。我城中粮械,日蹙一日。”
“……将士用命,百姓同心,城在人在之志未改。然时势若此,独木难支巨厦。”
“……前承君上告知世界之秘,光幕之隔,火种之望。如今局势,恐难久待。”
“……若事不可为,当行非常之法。然通道断绝,内外隔绝,徒呼奈何。”
“……惟望君上,善保己身,延续变数之火。飞等在此,当竭尽所能,不负‘北望’之名,不负君上信重。”
“……若有万一,魂归之日,亦望东土。”
信到此戛然而止。
没有哀求。
没有绝望。
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局势分析,以及一种做好了最坏打算的、平静的决绝。
甚至,最后隐约流露出,对那渺茫的“火种转移”的一丝寄托,以及……无法实现的遗憾。
陈稳默默地将信纸折好。
放入怀中贴身之处。
纸张粗糙,却仿佛带着洛阳城头的烽烟与血气。
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。
他转身。
望向西方。
目光仿佛要穿透茫茫夜色,穿透那道巨大的光幕。
看到那座正在被黑色潮水缓慢吞噬的孤城。
看到城头那个按剑而立、宁折不弯的身影。
局势,已经很清楚了。
北境,依靠野狐岭大胜和新获得的Lv.6能力,暂时稳住了阵脚。
但北元根本未伤,草原深处的毒瘤未除,威胁远未解除。
伪宋世界,“元”的大势已成,横扫江北,兵临长江。
临安朝廷腐朽无能,覆灭在即。
洛阳,成了洪流中最后的孤岛。
陷落,只是时间问题。
而且,这个时间,不会太长了。
“火种……”
陈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当初在洛阳向岳飞坦白一切时,提出这个构想,更多是一种长远战略,一个最后的退路。
但现在。
这条退路,成了岳飞等人可能唯一生还的机会。
也成了陈朝未来对抗铁鸦军“剧本”的重要筹码。
岳飞、吴用、林冲、张宪……这些人,不仅仅是将领。
他们是在“剧本”世界中挣扎求存、改变了自身命运的“变数”。
他们的存在本身,他们的信念与能力,就是对抗“既定历史”最有力的证明。
如果任由他们被“元”军吞噬,被铁鸦军抹去。
不仅是巨大的损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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