伪宋世界。
临安。
皇城大内,垂拱殿。
气氛已经不是压抑。
而是死寂。
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。
龙椅上的赵构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仿佛短短月余之间,苍老了十岁。
他手中捏着一份边缘已被汗水浸透的军报。
身体,在微微颤抖。
御阶之下。
文武百官,鸦雀无声。
大多数人低着头,不敢与皇帝对视,更不敢去看那份军报。
仿佛那薄薄的几页纸,是什么噬人的妖魔。
宰相秦桧站在文官首位。
他的脸色同样难看,但比起皇帝的失魂落魄,还勉强维持着一丝镇定。
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,和袖中紧握的拳头,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“诸卿……”
赵构的声音干涩嘶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“都……都看看吧。”
他将手中的军报,无力地递给身旁的内侍。
内侍躬身接过,颤声宣读起来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,每一个字,都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“……三月二十七,元军大将伯颜,破庐州,守将杜充……降。”
“……四月初三,元军偏师克安庆,水师败绩,江防有缺。”
“……四月初九,元军游骑已出现在建康府江北,哨探往来,如入无人之境。”
“……另据多方探报,淮西、淮东诸州军,或降或遁或困守孤城,联络多已断绝。元军主力,正沿江集结船只,其意……恐在江南。”
内侍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最终,几乎细不可闻。
但大殿中的每一个人,都听清了。
庐州。
安庆。
建康对岸。
这些地名,如同重锤,一记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长江以北,淮河防线,已然名存实亡。
意味着那道被视为天堑的长江,已经暴露在元军的兵锋之下。
意味着元军下一步的目标,毫无疑问,就是江南!
就是临安!
就是他们偏安一隅的最后乐园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一名老臣踉跄一下,几乎晕厥,“淮西重镇,十万大军……这才几日?怎会……怎会如此?”
无人能答。
也没人想知道答案。
事实就摆在眼前。
那个名为“元”的怪物,以一种摧枯拉朽、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,扫清了江北所有的障碍。
现在。
它的目光,已经越过了长江。
冷冷地,投向了温暖富庶、但武备松弛的江南。
“金人……金人残部呢?”有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急声问道,“他们不是还有些兵马在山东、河南一带?难道就坐视元军南下?”
秦桧闻言,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出列躬身,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:
“陛下,诸公。”
“据最新……也是最后的消息。”
“山东济南府,金国最后一位有点名望的宗室大将完颜承晖,已于十日前……开城降元。”
“河南境内,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金军,约五千人,在试图北逃草原途中,被元军轻骑追上,全军……覆没。”
“金主……不知所踪,恐已罹难。”
“金国……”
他顿了顿,用尽力气,吐出最后几个字。
“已亡。”
金国已亡。
这四个字。
如同最后的丧钟。
在大殿中回荡。
彻底击碎了一些人心中仅存的、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联金制岳?
驱虎吞狼?
如今,“虎”已死,骨头都被嚼碎吞下。
而那头更凶猛的“狼”,正舔着沾血的嘴唇,朝着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“猎人”,露出了森白的獠牙。
“岳……岳飞呢?”
赵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中迸发出一丝混合着怨恨与最后期望的复杂光芒。
“他不是在洛阳吗?他不是能打吗?元军主力南下,他的洛阳就在侧翼!他就不能出兵牵制?不能袭扰元军后方?”
这质问,带着几分气急败坏,几分甩锅的侥幸。
秦桧心中苦笑。
到了这个时候,官家竟然还想着让岳飞去做这几乎必死的挡箭牌。
他沉默了一下,还是如实禀报:
“陛下,洛阳……已被元军偏师重重围困,消息断绝已久。”
“岳飞自身难保,恐怕……无力他顾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皇帝,硬着头皮道:
“而且就算岳飞能出兵,以元军如今之势,恐怕也如杯水车薪,难以扭转大局。其兵锋之盛,非一城一地所能阻挡。”
这话已经很委婉了。
实际意思就是:别指望岳飞了,他现在能守住洛阳多喘几天气,就算对得起朝廷……不,对得起他自己了。元军大势已成,席卷天下之势,已非人力可挡。
赵构眼中的那丝光芒,彻底黯淡下去。
他瘫坐在龙椅上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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