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公司行政部的陈默,是个存在感比盆栽还低的人。如果你在电梯里问他:“你在几楼工作?”他会认真思考三秒,然后不确定地回答:“大概...七楼?不对,好像是六楼。”
陈默的外表普通得像电脑默认字体——中等身高,中等体型,永远穿灰白蓝三色 polo 衫,戴一副半旧黑框眼镜。他在公司五年,最着名的成就是连续三年获得“年会抽奖绝缘体”称号。
“陈默啊,”同事小李常说,“他就是那种你借他一支笔,三天后还他时他会问‘这是你的笔吗’的人。”
这一切,在上周三彻底改变了。
那天早上,公司迎来了年度最重要的客户——日本山本株式会社的代表团。如果签下这笔单子,全公司年终奖能翻倍。为此,市场部准备了三个月,连前台的花都换成了象征“财源广进”的发财竹。
会议定在上午十点。九点半,山本社长带着五个西装革履的部下抵达。王总经理亲自在门口迎接,双方鞠躬如两只互相点头的啄木鸟。
“这边请,这边请。”王总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。
就在这时,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当代表团穿过开放式办公区,走向全公司唯一那间有真皮沙发的VIP会议室时,山本社长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死死盯着市场部角落的一盆绿植,脸色从红润转为苍白,从苍白转为铁青。
那盆植物是陈默养的——一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盆景松,枝干扭曲得像地铁早高峰的人流,叶子稀稀拉拉,盆土表面还插着个手写标签:“小松,坚持住!”
“这...这是...”山本社长手指颤抖,日语夹杂中文,“赤松!百年赤松!为什么...为什么会在这里!”
全公司两百号人,包括正在泡茶的陈默,都停下了动作。
王总赶紧上前:“社长,这就是一盆普通...”
“普通?!”山本社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这是盆栽大师小林国雄的作品‘风之舞’!三年前在日本盆栽展拍出两千万日元!怎么会...怎么会变成这样!”
现场死寂。
陈默端着茶壶,从茶水间探出头:“那个...我去年在楼下垃圾桶捡的,看它快死了...”
“垃圾桶?!”山本社长差点晕厥,他的助理赶紧扶住。
“社长,您确定吗?”王总汗如雨下。
“我收藏了小林大师所有画册!这造型,这盆器,绝对没错!”山本社长痛心疾首,“但现在...现在它像个化疗病人!”
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射向陈默。
陈默推了推眼镜:“我觉得它缺水,就每天浇一点...哦,上周还施了点肥,我奶奶给的鸡粪肥...”
“鸡粪?!”山本社长真的晃了一下。
接下来的半小时,山本社长拒绝进入会议室。他围着那盆松树打转,时而叹息,时而用日语快速说着什么,随行的日本同事个个表情凝重。
王总把行政总监拉到一边,咬牙切齿:“陈默到底怎么回事!”
“王总,陈默就是个普通职员啊,平时就浇浇花...”
“他把两千万日元的盆景浇成乞丐了!”王总压低声音,“山本社长是盆栽爱好者,这笔单子要黄!”
就在这绝望的时刻,陈默慢慢走了过来。
“那个...或许我可以试试救它。”
“你?”王总看着他,“你除了会浇死它还会什么?”
陈默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盆景前,蹲下身子。他轻轻触摸松枝,摘下一小片叶子在指尖揉搓,又仔细查看盆土。
“根系没全坏,”他喃喃自语,“但是水浇多了,肥料烧根,光照也不对...”
山本社长眯起眼睛:“你会盆栽?”
“我爷爷是盆栽匠人,”陈默说,“我小时候学过一点。”
“一点?”王总绝望地说,“你现在说你会飞我都信!”
陈默抬起头:“给我二十分钟,和几样工具。”
死马当活马医。行政总监从仓库翻出工具箱,陈默挑了几样:一把小剪刀,一根铜丝,一把小铲子。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全公司见证了奇迹。
陈默的手变了——不再是平时端茶递水时微微发抖的手,而是稳如手术大师的手。他剪枝的手法干净利落,每一剪都毫不犹豫;他用铜丝缠绕枝干调整造型时,手指灵活得像在弹钢琴;他小心地翻动盆土,修剪腐根,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换尿布。
最神奇的是他的表情——那个永远茫然的陈默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专注、自信,眼里有光的人。
“这不是在修盆景,”小李小声说,“这是在做法事。”
二十分钟后,陈默退后一步。虽然那棵松树仍然憔悴,但枝条错落有致了,枯叶被清理干净,整个造型显出了原先的骨架美。
山本社长凑近观看,足足看了三分钟。
然后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转向王总:“我想和这位...这位先生单独谈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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