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指尖一颤,识海深处混沌熔炉无声运转,将那缕潜藏在空气中的窥探神念彻底碾碎。
他未曾睁眼,呼吸依旧平稳,仿佛仍沉浸于推演之中。
然而丹田内元力早已凝成一线,寂灭指气悄然聚于右手指尖,只待异动再起,便是一击毙敌。
门外脚步轻落,极缓,却非仆从惯行的节奏。
那人停在门前,未通报,亦未叩门。
林风不动。
但神识已如细丝般蔓延而出,触碰到对方气息的刹那,心头微震——温和、纯净,带着一丝熟悉的净化韵律,如同春泉流过青石。
这气息他认得,可越是熟悉,越不敢轻信。
末日教派擅以神异幻化他人形影,他曾见过被傀儡术操控的故人,眼含笑意,手中却握着染血的刀。
他依旧闭目,体内元力缓缓回旋,吞噬领域隐伏于经络之间,随时可爆发。
片刻寂静。
门外之人忽启唇,声若清泉击玉:“长安柳色,可照盘龙?”
林风双眸骤睁,银芒自瞳底一闪而逝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掌心向下压了半寸,确认屋内阵法无松动,才缓缓吐出一句:“春风吹尽,故人归来。”
话音落,他起身开门。
苏灵儿立于廊下,白衣胜雪,眉心一点朱砂印记流转微光,周身似有净世光晕若隐若现。
她身形未变,气质却已不同往昔,昔日灵动中添了几分沉静,眼神清澈如镜,神海澄澈无波。
武王初阶的气息内敛不露,唯有靠近时,才能察觉那股深邃的净化之力如渊渟岳峙。
林风未迎上前,反而退后半步,神识如网铺展,细致扫过她全身经络。
他看过太多伪装完美的陷阱——血脉相连者被炼成尸傀,挚友笑语盈盈却递来毒刃。
他不能错。
经脉通畅,神魂清明,无烙印残留,无死气侵染。
他这才缓步上前,声音低哑:“你……真的来了。”
“你说过,帝都有龙脉,我也该来看看。”她抬眼,笑意如初阳破雾,映在眸中,“没想到你把自己关在这小屋里,连风都不放进来。”
林风未笑,只是侧身让开门户:“进来。”
她步入屋内,袖袍轻拂,带入一缕极淡的檀香气息。
林风反手关闭门户,指尖在门环上一按,三重禁制接连落下,最后一道是他在废昭陵所得的封魂符纹,能隔绝神识窥探与精神干扰。
烛火轻摇,映在青铜灯台上。
苏灵儿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案几上的《虚空古经》竹简,又移向墙角尚未收起的寒髓玉床残片,眉头微蹙:“伤还没好全?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风坐回原位,掌心覆上竹简,遮住其上仍在发烫的古字,“你怎么来的?走的哪条道?有没有被人跟踪?”
“苏家商队护送,走北境官道,沿途三十六处哨卡皆有报备文书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,置于案上,“这是通行凭证,你可以查。”
林风没碰。
他知道苏家不会轻易拿核心成员涉险,更不会让她携带假身份进入帝都。
但这不代表安全。
“你带来的东西呢?”他问。
苏灵儿沉默一瞬,从怀中取出一物。
青铜残片,约掌心大小,表面刻满扭曲古文,纹路蜿蜒如蛇,隐约构成一幅地脉图纹。
边缘断裂处呈焦黑色,似曾遭烈火焚烧。
一股古老晦涩的气息从中渗出,不强,却直透神魂。
林风瞳孔微缩。
就在那气息触及屋内的瞬间,识海中混沌熔炉猛然一震,仿佛感应到某种根源呼唤,炉壁嗡鸣,自发运转,欲将那气息吞纳入体。
他强行压制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《地脉志》残页。”苏灵儿声音压低,“苏家秘藏,仅三位家主与继承者知晓。上面记载的,是‘世界之脉’的初始走向。”
林风指尖微动。
他未伸手去接,而是并指虚引,一道极细的吞噬之力自指尖溢出,隔空牵引一丝气息入体。
那气息刚入经脉,混沌熔炉立刻将其包裹、炼化。
杂质被剔除,纯能留存,而其中蕴含的信息碎片,则如涟漪般扩散至识海。
真实。
未经污染。
来源古老,远超三百年。
他缓缓抬头:“你为何带来这个?”
“不只是它。”苏灵儿直视他,“我来,是代表苏家,向你提出结盟。”
林风眉梢微挑。
“不是招揽,不是依附。”她语气坚定,“是平等之约。我们愿共享情报、资源与行动权,互不隶属,生死共担。”
屋内骤静。
烛火晃了一下。
林风盯着她,许久未语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一个家族的最高承诺,一旦许下,便不可轻毁。
而苏家,从不轻易对外人许诺。
“你们信我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因为你从未低头。”苏灵儿道,“王府拉你做护法,你拒了;青云宗许你长老之位,你碎了玉符;皇室旁支要荐你入禁军,你写下‘学业未竟’。你走的这条路,没人看好,可你还在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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