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年味尚未散去,上元节的脚步已悄然逼近。朱雀大街两侧,花灯铺子生意兴隆,匠人们日夜赶工,扎制着各式各样的彩灯。孩子们提着兔子灯、鲤鱼灯在巷口嬉闹,空气中弥漫着糯米和豆沙的甜香。然而,在这喜庆的氛围之下,宁王府的密室内,气氛却紧绷如弦。
周景昭连夜从宫中归来后,并未歇息,而是直接召集核心班底,将隆裕帝的授权和新的调查方向告知众人。
“父皇已准,我们可以对安王妃和安王世子展开秘密调查,但必须谨慎,不可打草惊蛇。”周景昭环视众人,目光沉凝,“墨先生,安王妃那边,有什么新进展?”
薛崇俭翻开记录本,道:“王爷,安王妃每隔五日便会去一趟倚翠楼,与她的表妹郑夫人会面。但我们的暗探发现,每次会面,郑夫人都会借故离开片刻,而安王妃则独自在雅间中待上一盏茶的功夫。那雅间的隔壁,是一个常年包租的客人,从不露面,只听说是个‘做香料生意的胡商’。属下怀疑,那‘胡商’可能就是‘老赵’的另一个身份,或是屠龙一脉的其他联络人。”
“香料生意……”周景昭想起阿依慕曾在东宫闻到的异香,以及从梁福车厢中搜出的特殊香料。屠龙一脉似乎对香料情有独钟,不仅用于传递消息,还可能用于下毒或迷惑心神。
“那间雅间的隔壁,能查到租客信息吗?”周景昭问。
薛崇俭摇头:“租客用的是假名,押金付了三年,从不露面。每次有人进入,都是从后门悄悄进去,守卫森严。我们的暗探曾试图潜入,但对方在楼道里布了机关,差点暴露。”
周景昭沉吟片刻,看向山魈:“影枢有没有擅长破解机关的高手?”
山魈点头:“有。‘夜鹞’手下有个‘锁匠’,精通各类机关暗器。若给他机会,他可以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破解。”
“好。让‘锁匠’做好准备,上元节前夜,若有必要,潜入那间雅间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”周景昭顿了顿,“但记住,非到万不得已,不要动手。我们的目标是收集证据,不是打草惊蛇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山魈领命。
周景昭又看向谢长歌:“谢先生,安王世子那边呢?”
谢长歌道:“周明熙坠马后,一直在安王府养伤,闭门不出。那个何半仙每隔两日便去复诊一次,每次停留约半个时辰。我们的暗探收买了安王府的一个门房,得知何半仙每次离开时,都会带走一个药箱,但药箱里装的似乎不是药材,而是……一些账册和信件。”
“账册和信件?”周景昭眼神一凛,“看来,安王世子虽然闭门不出,但与外界的联络并未中断。何半仙不仅是郎中,更是信使。传令下去,下次何半仙出府时,找机会将他拦下,秘密搜查他的药箱。但务必小心,不要让他察觉。”
谢长歌点头:“臣会安排。”
周景昭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向皇城:“上元节当日,宫中大宴,安王作为宗正,必然出席。安王妃和安王世子也会随行。届时,宫中戒备森严,他们若有异动,很容易暴露。高公公那边已做好部署,程端、高靖两部也随时待命。我们的任务,是在宫外,将‘老赵’及其党羽一网打尽,切断安王妃和世子的外援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:“上元夜,朱雀门、东市望楼、大慈恩寺三处制高点,是对方可能动手的地方。墨先生,你的人负责监控这三处,一旦发现有人试图纵火或制造混乱,立即擒拿。山魈,影枢作为机动力量,随时支援。谢先生坐镇王府,统筹全局。望秋和月儿随我入宫,参加上元宴。”
众人纷纷领命。
散会后,周景昭独自留在密室,闭目养神。连日来的高强度运转,让他身心俱疲,但混元海缓缓流转,将疲惫一扫而空。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,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。
不知过了多久,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阿依慕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彩凤停在她肩头,歪头看着周景昭。
“王爷,喝碗汤暖暖身子。”阿依慕将汤放在桌上,碧眸中满是关切。
周景昭睁开眼,微微一笑:“月儿,辛苦你了。这几日,你陪着望秋四处奔走,可还吃得消?”
阿依慕摇头:“不辛苦。能帮上王爷,我很开心。”她顿了顿,“王爷,彩凤这几日总是朝着安王府的方向叫,似乎那边有什么让它不安的气息。”
周景昭神色一凝:“安王府……彩凤对屠龙真气敏感,莫非安王府中藏有屠龙一脉的高手?”
阿依慕轻抚彩凤的羽毛,低声道:“或许。王爷,上元夜,我想带彩凤入宫。它或许能在关键时刻,帮我们辨别敌友。”
周景昭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保护好自己,不可冒险。”
阿依慕郑重点头。
这时,陆望秋也走了进来,手中拿着一份文书:“王爷,高公公派人送来消息,说宫中的排查有了新进展。匠作监少监顾平的胞弟,已在安王府管事多年,负责府中的器物采买。高公公顺藤摸瓜,查到安王府近半年来,通过顾平,从匠作监‘借’走了不少宫中特制的机关零件和防火材料。”
“防火材料?”周景昭眉头一皱,“他们要防火材料做什么?”
陆望秋道:“表面上是修缮府邸,但高公公查了安王府的修缮记录,发现那些材料的用量,远超实际所需。剩下的材料,去向不明。”
周景昭冷笑:“看来,他们不止想在宫外放火,还想在宫中放火。防火材料可以用来制作防火屏障,保护自己在火中不受伤害。安王府……究竟在图谋什么?”
陆望秋将文书递给他:“高公公还附了一份名单,是安王府近期与宫中有往来的人员。其中,有一个名字,王爷应该感兴趣。”
周景昭接过名单,扫了一眼,瞳孔微缩——司马彰。
“司马彰?前朝司马氏嫡系后裔,屠龙一脉的‘天隐’?”周景昭抬头看向陆望秋。
陆望秋点头:“高公公的人查到,三个月前,安王府曾以‘招募幕僚’的名义,请了一位姓司马的先生入府,但此人从未公开露面,只住在后院的一处独立院落中,由专人伺候。高公公怀疑,此人就是司马彰。”
周景昭霍然起身:“若司马彰真的藏在安王府,那安王……不可能不知情。看来,安王并非被蒙蔽,而是……同谋。”
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安王,宗正,皇室宗亲,若他真是屠龙一脉和司马氏余孽的同谋,那这场阴谋的规模,远超想象。
“此事,必须立刻禀报父皇。”周景昭当机立断,“望秋,你留在府中,继续与高公公保持联系。月儿,你随我入宫。”
陆望秋点头,阿依慕抱起彩凤,随周景昭匆匆离开密室。
夜色深沉,长安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。上元节在即,暗涌已至,真正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