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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闲散王爷开局 第150章 巨鳄潜渊

作者:月歌离 分类:仙侠 更新时间:2026-02-07 20:07:11

隆裕二十八年,八月十三,昆明南市刑场。

辰时三刻,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,似有雨意。刑场四周早已被天策府兵士围得水泄不通,但外围仍然挤满了围观百姓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。

监斩台上,徐破虏一身戎装端坐,面色冷硬如铁。他身侧立着昆明府推官,正高声宣读判决文书:“……魏嵩、林远、王贵等一十七人,勾结外敌,私藏军械,图谋行刺亲王,罪证确凿,依《大夏刑律》谋逆条,判斩立决,即刻行刑!”

台下跪着的十七名囚犯,大多面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魏嵩被绑在最前,脸上却反常地平静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。他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仿佛在说“时辰到了”。

围观的百姓中,有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压低草帽檐,眼神锐利地扫过刑场每一个角落;有挎着菜篮的妇人看似专注看热闹,手指却在篮底轻轻叩击某种节奏;更有几个看似普通的青壮男子,看似随意站着,实则站位隐隐封锁了几条撤退路径。

这些,都是影枢布下的暗哨。

“午时已到——”推官拉长了声音。

徐破虏拿起令箭,正要掷下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!一骑快马冲破人群,马背上骑士高举令旗,嘶声大喊:“刀下留人!安王殿下有令——”

骑士滚鞍下马,气喘吁吁奔到监斩台前,单膝跪地呈上一封手令:“安王殿下手谕:今日处决要犯,当请高总管亲临监刑,以示朝廷威仪。请徐将军暂缓行刑!”

徐破虏眉头紧皱,接过手谕细看,确是安王周璨亲笔,加盖了随行印信。他沉默片刻,沉声道:“既是安王殿下钧令,末将自当遵从。来人,请高总管!”

围观的百姓中一阵骚动,窃窃私语声更响。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,有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。

约莫一炷香后,一顶青呢小轿在数名内侍护卫下缓缓行至刑场。轿帘掀开,高顺缓步走出。这位大内总管今日未穿紫袍,只着深青色常服,面容依旧平淡无波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,所到之处,嘈杂声浪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。

高顺向徐破虏微微颔首,便在主监位落座,一言不发。

徐破虏再次举起令箭,重重掷下:“行刑!”

刽子手手起刀落,血光迸溅。一颗颗人头滚落,浓重的血腥味在潮湿空气中弥漫开来。围观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,有人扭过头去不敢再看。

魏嵩是最后一个受刑的。刀光落下前,他突然仰天大笑:“周景昭!你以为你赢了?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!真正的棋手,还在——”

话音戛然而止。

人头滚落,那双眼睛却仍然圆睁着,死死盯着阴沉天空,仿佛在诉说着未尽之言。

高顺眼皮微抬,目光在魏嵩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,旋即垂下,起身对徐破虏道:“徐将军,咱家回驿馆复命了。”

“恭送高总管。”

青呢小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。

人群中,那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(影枢成员,代号“井宿”)轻轻按了按左耳——那里藏着一枚特制的传音骨片。他刚才看得清楚,魏嵩临死前的口型,分明是“暗朝”二字。

而高顺那一眼,意味深长。

同日下午,滇黔交界处,苍山深谷。

此处地势险峻,密林蔽日,终年雾气弥漫,是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。谷底一处天然岩洞被人工拓宽改造,洞口伪装成藤蔓垂挂的崖壁,内部却别有洞天。

这里正是“暗星”残部在南中的最后一个据点。

洞内燃着数支松明火把,光线昏暗。三十余人或坐或卧,个个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眼中却大多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。主位上坐着个独臂老者,正是“暗星”残部在南中的首领,自称“天残星”司马晦。

“外面的弟兄传回消息,”一个年轻探子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,“昆明今日处决了十七人,都是四皇子那边的暗桩。魏嵩……也死了。”

洞内一片死寂。

司马晦独臂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粗糙的刻痕——那是前朝皇室的纹样,刻得歪歪扭扭,却寄托着这群亡命徒最后的执念。

“魏嵩临死前,说了什么?”司马晦声音干涩。

探子迟疑片刻:“据刑场眼线回报,他说……‘真正的棋手还在’。还有……口型似乎是‘暗朝’。”

“暗朝”二字一出,洞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
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猛地站起:“首领!‘暗朝’既然有人来了,为何不联络我们?我们在这里东躲西藏,他们却在暗中观望!这算什么同袍?”

“就是!”另一人附和,“去岁荆楚大灾,他们按兵不动;如今昆明大婚,他们还是按兵不动!我看‘暗朝’早就忘了复国大业,只想做个缩头乌龟!”

“住口!”司马晦厉喝,洞内顿时安静下来。他独臂撑着座椅扶手,缓缓站起,目光扫过众人,“‘暗朝’行事,岂是你们能妄加揣测的?他们传承数百年,历经多少风雨?每一次蛰伏,都是为了更大的图谋!你们懂什么?”

话虽如此,他眼中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。

“可是首领,”刀疤汉子不甘道,“咱们的存粮只够三天了。周景昭的兵已经搜到苍山东麓,最迟明日就会找到这里。是战是走,您得拿个主意啊!”

司马晦沉默良久,终于颓然坐下:“走?能走到哪里去?滇黔蜀岭南,哪里没有周景昭的眼线?哪里没有朝廷的鹰犬?”

他环视洞中这些追随他多年的部下,这些曾经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,如今却如丧家之犬,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。

“传令,”司马晦声音低沉,“今夜子时,焚毁据点,分三路突围。一路向北入蜀,一路向东入黔,一路……随我南下,去交州,找李贲部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决绝:“既然‘暗朝’不出手,我们就自己挣一条生路!告诉弟兄们,能活一个是一个,只要活着,复国大业就还有希望!”

众人轰然应诺,眼中重新燃起火焰。

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洞口上方三十丈处的崖壁缝隙中,两个身披伪装、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影枢暗哨,正通过特制的铜管监听洞内一切动静。

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取出炭笔和油纸,迅速记录,然后取出一个竹筒,将记录塞入,系在一只经过训练的夜枭腿上。

夜枭振翅,悄无声息地没入密林。

八月十三,夜,昆明澄晖苑。

周景昭看着影枢送来的密报:刑场魏嵩的遗言,高顺的异常关注,“暗星”残部的突围计划。

“果然,‘暗朝’才是魏嵩最后的底牌。”玄玑先生捻须沉吟,“他临死前故意喊出‘暗朝’,既是在警告王爷,也是在向‘暗朝’示警——他死了,但秘密还没完全暴露。”

谢长歌道:“高顺亲临刑场,恐怕不只是安王的意思。这位大内总管,或许也在观察什么。”

卫风呈上另一份密报:“王爷,攀州来讯。狄昭将军已按计划,在苍山三处要道设伏,‘暗星’残部今夜子时突围,必入彀中。另外,攀州陌刀军已秘密抽调两百精锐,由邓典率领,今夜亥时出发,预计三日可抵昆明西郊待命。”

周景昭点头:“告诉狄昭,除恶务尽,一个不留。但要留几件有‘暗星’标识的物件,做得像是仓促逃脱时遗落的。”

“王爷这是要……”清荷若有所思。

“嫁祸。”周景昭淡淡道,“‘暗星’覆灭,总得有人承担责任。四皇子那边既然已经撕破脸,不妨再送他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
他走到窗前,望着夜空。今夜无星无月,乌云密布,正是山雨欲来的征兆。

“至于‘暗朝’……”周景昭转身,“既然他们喜欢观望,就让他们好好看着。影枢布下的监控网,可有异常?”

清荷回禀:“自初十至今,共监控可疑目标四十一人,其中七人行为模式异常。今日刑场处决后,这七人中有三人提前离开昆明,两人频繁更换落脚点,两人……去向不明。”

“去向不明?”周景昭挑眉。

“是。一人是城南‘墨韵斋’的掌柜,今晨称病歇业,午后铺子便空了,邻居说看见他背着包袱出城。另一人是城东‘百草堂’的坐堂大夫,午时出门问诊,至今未归。”清荷顿了顿,“影枢已派人追踪,但……这两人的反追踪能力极强,我们的暗哨跟丢了三次。”

玄玑先生面色凝重:“如此身手,绝非寻常暗桩。恐怕……就是‘暗朝’的观察者。”

“跟丢了也无妨。”周景昭神色平静,“他们既然露了行迹,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。传令影枢:放弃追踪,改为全面排查这两人在昆明期间的所有活动轨迹——去过哪里,见过谁,买过什么,说过什么话。我要知道,他们在昆明这一个月,到底‘观察’到了什么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另外,”周景昭看向卫风,“‘繁星’计划进展如何?”

卫风精神一振:“禀王爷,苏毗内部已有裂痕,论钦陵本部与三个附庸部落为争抢过冬草场械斗三次,死伤过百;南边真腊、占婆联军因猜忌内讧,已撤兵三十里,短期内无力北犯;昆明城内残余暗桩网络已彻底瘫痪,幸存的暗桩或潜逃或静默,再无异动。”

周景昭满意颔首:“做得好。告诉那十二人,可以逐步撤回,但撤退时要再点几把火——苏毗那边,散播论钦陵私通汉人、出卖部落利益的谣言;南边联军,散播真腊王储与占婆公主有私情的秘闻;城内……就散播四皇子即将失势、门下暗桩皆为弃子的消息。”

“这……”卫风迟疑,“会不会逼得太紧?”

“就是要逼紧。”周景昭眼中寒光闪烁,“我要让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,要么狗急跳墙提前动手,要么彻底龟缩不敢妄动。大婚在即,昆明城内,容不下半点隐患。”

“遵命!”

众人领命退下。

密室中只剩周景昭一人。他缓步走到墙边,取下悬挂的南中舆图,手指划过昆明、攀州、丽江、孟泐、红河……这片他用三年心血经营的土地。

“暗朝、司马氏、四皇子、苏毗、真腊、占婆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,仿佛在念一本生死簿,“都来吧。让我看看,你们究竟有多少本事,能从我手中,夺走这片土地的一寸一毫。”

窗外,夜风骤起,吹得窗棂咯咯作响。

远处传来隐隐雷声,酝酿已久的大雨,终于要来了。

八月十三,夜,子时。

苍山深谷,“暗星”据点燃起冲天大火。火光中,三十余残部分三路突围,旋即落入狄昭精心布置的埋伏圈。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刃交击声在深夜山谷中回荡,又被隆隆雷声掩盖。

同一时刻,昆明城南“墨韵斋”空铺后院井中,捞起一具溺毙的尸体,经查正是那失踪的掌柜,但影枢验尸后发现,此人左肩胛骨处,有一块皮肤被生生剜去,创口整齐,似是生前自为。

城东“百草堂”坐堂大夫的住处,则发现一封未写完的信,用的是普通的医案记录格式,但某些字句的排列,隐隐符合“鸟虫纹”的规律。信的内容,是对昆明城防、王府护卫、官员作风的详细观察记录,冷静、客观、详尽得令人心悸。

两处现场,皆未留下任何指向“暗朝”的确凿证据,却又处处透着“暗朝”的影子。

巨鳄仍在深水处潜伏,只偶尔露出只鳞片爪,便足以让水面上的人心惊胆战。

周景昭收到这些消息时,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果然谨慎。”

他推开窗,望向夜空中划过的闪电,雨水终于倾盆而下。

距离大婚,还有三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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