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批“青川风物”预售圆满结束,发货在即,青川镇却弥漫着一种比上次更复杂的气氛。
问题出在那罐“蜜糖”上。
随着“老林乡味”的名声渐起,镇上其他心思活络的人坐不住了。不只是张家的蜂蜜、赵家的山胡椒,更有一些原本和山货不沾边的“能人”嗅到了商机。其中,最积极的是一个叫钱顺发的男人,论起来还是钱富贵的远房堂弟,以前在镇里做小商品批发生意,脑子活,路子野。
钱顺发直接找到了老周主任,又提着重礼登了“老林菜馆”的门,话说得漂亮极了:“林老板,陈总!咱们青川的好东西,就该做大做强!你们有技术,有销路,我有资源,有人脉!咱们合作,把规模搞起来,包装升级,营销轰炸,打造爆款!我有门路能上省城最大的生鲜电商平台,还能联系网红带货,保准让咱们的货销量翻十倍!”
他描绘的蓝图很诱人:现代化包装设计、一键代发、流量倾斜、巨额分成……不少原本观望的乡亲被他说得心动。连周大爷都有些犹豫地问我:“林丫头,要是真能卖那么多,咱们是不是……也能多挣点?”
刘大姐则担忧:“他那套‘网红款’包装,花里胡哨的,成本肯定高,这钱谁出?”
陈默和我态度明确:拒绝。我们委婉但坚决地告诉钱顺发,“老林乡味”目前的重心是夯实品质基础,稳扎稳打,不接受激进扩张和过度营销,更拒绝可能稀释品牌价值、透支生产者信任的短期合作。
钱顺发脸上堆笑,眼神却冷了下来:“林老板,有财大家一起发嘛。你们这样捂着,不是挡了乡亲们的财路?”
这话极具煽动性。接下来的几天,镇上开始出现一些闲言碎语,说我们“想把持渠道赚差价”、“看不起乡亲们的东西”、“自己吃饱了不让别人喝汤”。尽管老周主任和王老爷子出面解释,但一股隐隐的离心力已经开始滋生。
就在我们忙于内部沟通、稳定人心时,真正的暗箭,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射来。
首先出问题的是赵家的山胡椒。我们正在对其进行准入测试,小批量供应给几家嗜辣的餐厅试菜。反馈一直不错。但突然有一天,一家合作餐厅的采购怒气冲冲地打来电话,说收到的那批山胡椒里混进了大量外观相似、但香气刺鼻、带有怪异麻味的“假货”,差点毁了他们一锅招牌水煮鱼。
我们立刻赶到仓库,检查剩余库存。果然,在赵家送来的最新一批山胡椒里,发现了近三成掺假的颗粒。赵家父子百口莫辩,急得直跺脚,发誓说自己绝没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。陈默仔细对比了真假山胡椒,发现掺入的假货品种罕见,并非本地出产,更像是有人刻意从外地购入混入的。
紧接着,张家的蜂蜜也出了问题。一位购买了我们限量测试装蜂蜜的VIP客户反映,蜂蜜有细微的结晶,但结晶颗粒异常粗糙,且有极淡的、不自然的糖浆味。我们送检后发现,蜂蜜纯度不足,疑似掺入了低成本的饴糖浆。张老汉气得差点厥过去,赌咒发誓自己的蜜“比金子还真”。
几乎同时,网络上开始零星出现针对“青川风物”的“爆料帖”。没有大规模水军,但角度刁钻:一个自称“业内人士”的小号,贴出几张模糊的、疑似生产环境不洁的照片,暗示“乡村作坊卫生堪忧”;另一个“美食测评”号,则发布了对我们第一批笋干的“客观评测”,用看似专业的口吻,刻意放大那根“混入的老根”,上升到“品控体系形同虚设”、“对消费者不负责任”的高度。
这些攻击并不密集,却像精准的针刺,扎在最让人膈应的地方。内部品质问题和外部舆论质疑同时爆发,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。
苏琪在省城监测舆情,气得不行:“绝对是有人搞鬼!那几张卫生照片,背景根本就不是青川!测评号收钱黑人太明显了!”
陈默锁着眉头,快速交叉分析信息:“山胡椒掺假,需要专业知识识别真伪并获取替代品源。蜂蜜掺兑,需要了解蜂蜜特性并有渠道获得廉价替代物。网络攻击,时机精准,切入点专业。这需要相当的资源、情报和对行业的了解。不是钱顺发那种乡镇掮客能做到的。”
“味觉科技。”我念出这个名字,脊背升起一股寒意。他们不再只是潜在的威胁,而是已经悄然潜入我们的后院,开始精准地投放毒饵。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攻击我们,只需巧妙地制造内部猜疑和品质污点,就能从内部瓦解我们刚刚凝聚起的信任。
更棘手的是,我们无法公开指控。没有证据。掺假事件,看似是赵家、张家自己“利欲熏心”;网络谣言,更是无从查起。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。
核心群里,气氛凝重。赵家和张家被暂时停止供货,接受调查。其他农户,尤其是那些被钱顺发说动心的,开始人心浮动,私下议论纷纷。
周大爷在群里发了条很长的语音,声音沙哑:“林丫头,陈先生,我们信你们。但这事……得有个说法。不然,大家心里都悬着,这活没法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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