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琪则是一脸“我闯祸了吗?好像闯了但又很刺激”的复杂表情,凑到我耳边飞快地嘀咕:“薇姐,那大叔好邪门,眼神跟X光似的……但他说‘允了’!那晚棠是不是就能留下了?”
我瞪了苏琪一眼,这丫头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但事已至此,人都领回来了,司空摘星那关也算“报备”过了——虽然方式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先去后院吧”。
进了后院,晚棠眼睛就不够用了,看看晾晒的香料,看看整洁的灶台,又看看墙上挂的一排刀具,最后目光落在阿强刚磨好、寒光闪闪的切片刀上,挪不动了。
“这就是你们店……”她小声说,带着点惊叹,“和师父说的……不太一样。”
“你师父怎么说我们店的?”苏琪好奇地凑过来。
晚棠抿了抿嘴:“师父说,‘老林菜馆’路子野,不守老规矩,但能站稳脚跟,必有过人之处。让我们平时观摩学习……呃,主要是学习你们的‘形’和‘味’,揣摩你们受欢迎的原因,以便……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以便更好地模仿。”
果然。“妙手空空”的核心业务就是模仿。海老大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。
“那你现在算是在‘观摩学习’?”我看着她。
晚棠抬起头,眼神重新变得倔强:“不完全是。我想……我想做点不一样的。用我自己的方法,处理这条鱼。”她拍了拍篮子,“师父总说,模仿是第一步,要像镜子一样分毫不差。可我觉得,镜子里的东西再好,也是反的。我想试试正过来是什么样子。”
这话有点意思。苏琪已经拍手叫好:“说得好!镜子里的红烧肉还能看,镜子里的字你认得吗?做菜就得有自己的魂儿!”
陈默不知何时也过来了,推了推眼镜,冷静地插话:“从认知学角度看,模仿确实是重要的学习手段,但创造性转化才是技能提升的关键节点。你的想法具备理论合理性。”
晚棠被这一串术语说得有点懵,茫然地点点头。
“行了,”我打断即将开始的学术讨论,看向晚棠,“你要用我们的厨房,可以。但规矩得说清楚:第一,注意安全卫生;第二,用料和处理方法要让我们知道;第三,”我加重语气,“做完评完,你必须走。我们不想卷入你们师门的纠纷。”
“我明白!”晚棠用力点头,眼睛亮起来,“谢谢林老板!我保证不添乱!”
于是,在午市前的短暂空闲里,“老林菜馆”后厨变成了临时考场。
晚棠从她的篮子里拿出家伙事:一把细长微弧的薄刃刀,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研钵,几个小巧的瓷瓶,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粉末和干料。东西不多,但摆放得井井有条,看得出平时训练有素。
她处理鱼的手法熟练得让人惊讶。去鳞、剖腹、剔骨,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近乎舞蹈的韵律感。但接下里的操作,就开始“离经叛道”了。
她没有把鱼肉片成常见的薄片或切块,而是将两大片完整的、带着皮的鱼肉平铺在砧板上,皮朝下。然后,她拿起那把薄刃刀,手腕以极其细微的角度颤抖着,刀尖在鱼肉上划出细密均匀的菱形花纹,深浅一致,却丝毫不伤及鱼皮。
“这是‘锦上添花’刀?”苏琪凑得很近,几乎要贴上去,“我在古菜谱里见过描述,不是早就失传了吗?据说能让鱼肉受热极度均匀,入味深透,还能形成特殊口感。”
晚棠点点头,额头渗出细汗:“师父教的。本来是处理某些特殊江鲜的秘技,我改了下入刀角度和发力方式,想试试用在鳜鱼上效果如何。”她手下不停,刀光细密如网,“我觉得深水鳜鱼肉质紧实有弹性,这种刀纹能更大面积地接触热源和调料,也许……也许能激发出不一样的脆嫩感。”
说话间,她已经将两大片鱼肉都处理好了。花纹精致均匀,像艺术品。她把鱼肉放入浅盘,从一个瓷瓶里倒出清澈微黄的液体,淋在鱼肉上,又撒上一种淡褐色的细粉,用手指指腹极其轻柔地将液体和粉末按摩进刀纹深处。
“这汁水是?”我问。
“是用山泉水、新鲜梅花和一点点初酿米酒蒸取的‘梅魂露’,”晚棠小声解释,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自己瞎取的名字。师父教过几种古法花露的制作,我觉得梅花香气清冽,最适合配鱼。这粉是炒熟的薏米粉混合了极细的海藻粉和柚子皮末,我想试试能不能在鱼肉表面形成一层很薄很薄的、有谷物香气和微微回甘的‘自然脆衣’。”
好家伙,自带秘制调料,还有自主研发的“脆衣”概念。这姑娘脑子里装的东西,确实和她师父那套严格的模仿主义不太一样。
腌制需要时间。晚棠没闲着,开始用研钵研磨蘸料。她放入烤香的松子、白芝麻、一点陈皮干、几粒形似胡椒却不是胡椒的深色小颗粒,还有一点点……看起来像干苔藓的东西?她研磨得很仔细,动作不急不缓,很快,一种复杂而诱人的坚果混合着淡淡草本和海风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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