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聚鲜楼”的帖子递得颇有些江湖气。
洒金的红底折子上,墨迹淋漓地写着几行大字,大意是海老大新得了一批稀罕海货,特邀省城几位“懂行的朋友”于明日晚间“聚鲜楼”顶楼雅阁“品鲜论道”。落款处一个狂放的“海”字印章,鲜红夺目。
“品鲜论道?”苏琪拿着帖子翻来覆去地看,“听起来文绉绉的,可这帖子怎么一股子……水匪下战书的味道?”
陈默接过帖子,指尖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:“特种手工宣纸,墨里掺了金粉。这位海老大,排场讲究,但性子恐怕没那么风雅。”他抬眼看向我,“省城餐饮‘八大门派’,‘聚鲜楼’独占海鲜鳌头。海老大本名海震东,据说早年是跑船出身,为人豪爽又带些江湖莽气,最重实力,也最好面子。他这‘品鲜’,怕是‘考较’居多。”
“考我们什么?”火哥刚小心翼翼地把带回的川穹存进专用料柜,闻言转过头,“海鲜?咱们店主打江湖菜和古法复原,海鲜不是强项啊。”
“正因为不是强项,他才要考。”陈默分析道,“看看我们这匹新来的‘黑马’,到底有几斤几两,是不是只会耍些传统噱头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打听过,海老大虽看似粗豪,实则极精于食材本味。他厌恶花哨过度、以调味掩盖食材缺陷的做法。这次‘品鲜’,恐怕规矩不会少。”
果然,傍晚时分,“聚鲜楼”的一位管事亲自登门,是个精干的中年人,说话客气,眼神却锐利。他补充了“品鲜会”的细节:每位受邀主厨可带一至两名助手,但需使用主办方统一提供的“基础海鲜食材”,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道足以体现主厨水准的“压轴菜”,供在场所有来宾品鉴评议。
“基础海鲜食材?”苏琪敏锐地抓住了重点,“什么样的‘基础’法?”
管事微微一笑:“海老大说了,好厨师不该只会料理贵价货。明日便知。”
这架势,摆明了是要出难题。
“去吗?”送走管事,大家聚在后院。阿强难得地先开了口,简短两字。
“去,为什么不去?”火哥搓着手,眼里反而有了些光,“海鲜怎么了?是食材就有它的脾性,摸准了照样出彩。正好,我早年跟过一阵子粤菜师傅,有些底子。”
苏琪也跃跃欲试:“海老大不是看不起花哨吗?咱们就给他来个‘大巧不工’!用最朴素的法子,逼出海鲜最原始的鲜甜!”
我看了一眼陈默。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冷静:“海老大此举,虽有考量之意,但未尝不是个机会。‘八大门派’在省城根基深厚,若能过了这关,得到海老大一句认可,对我们站稳脚跟大有裨益。况且,”他嘴角微扬,“我对那位管事情报里提到的‘基础海鲜食材’很感兴趣。数据不足,需要实地侦察。”
团队意见一致:赴宴,迎考。
第二天傍晚,华灯初上。我们一行四人——我、陈默、火哥、苏琪——准时来到“聚鲜楼”。酒楼临江而建,气势恢宏,飞檐斗拱透着老派的奢华。顶楼雅阁名为“望潮轩”,面积极大,此刻已布置成专业厨坊与宴席结合的模样。一侧是数套齐全的灶具、操作台,另一侧则摆着数张圆桌,已有二三十人落座,皆是省城餐饮界有头有脸的人物,其中不乏熟悉面孔,如“天香阁”的沈墨言,她对我们微微颔首示意。
主位坐着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,约莫六十许,面色红润,短发如钢针,一双环眼精光四射,穿着对襟唐装,手里盘着两个锃亮的铁胆,正是海老大海震东。他见我们进来,哈哈一笑,声若洪钟:“‘老林菜馆’的林老板?几位能来,给我海某人面子!坐,快坐!”
寒暄刚落,海老大便大手一挥:“闲话少叙!咱们这帮老饕,舌头等不及了!来啊,上‘料’!”
只见几名伙计抬上来几个硕大的塑料水箱和泡沫箱,砰砰放在操作区前。箱盖打开,众人探头一看,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,不少人脸上露出玩味或看好戏的神情。
水箱里,是活蹦乱跳但再普通不过的小杂鱼,主要是白条、小鲫鱼、花蛤、淡菜,还有一些小海虾,个头都不大。泡沫箱里则是冰鲜的巴浪鱼、龙头鱼,以及一些剥好的小章鱼须和碎鱿鱼圈。
没有龙虾,没有鲍鱼,没有东星斑,连像样的海蟹都没有。全是市场上最寻常、最底层、甚至常被用来熬汤或做配料的“边角料”海鲜。
“这就是今日的‘基础食材’!”海老大声如洪钟,环视在场各位主厨,“各位都是行家,山珍海味想必都玩腻了。今日咱们就玩玩这些‘下里巴人’!规矩很简单:两个时辰,用这些料,每人做一道能端上我‘聚鲜楼’台面的‘压轴菜’!调料除了油盐酱醋葱姜蒜基础款,别的自个儿想法子!谁若是能用这些玩意儿,做出让我海某人心服口服的滋味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们这边,“往后在这江边码头,我‘聚鲜楼’的渔船,有好货先紧着他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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