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,城南老街区。
导航在这里彻底失灵。我们跟着手机地图在蛛网般的小巷里转了二十分钟,最后停在一堵爬满爬山虎的老墙前——地图显示目的地就在这里,可眼前除了墙,什么都没有。
“耍我们呢?”苏琪戳着手机屏幕,“这破软件该更新了!”
陈默没说话,蹲下身,拨开墙根处茂密的爬山虎。手电光下,露出一块半埋在地里的青石板,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:听雨巷。
“是这里。”他站起来,指了指墙侧一条几乎被植物完全掩盖的缝隙,“有路。”
那确实不能算路——宽不到一米,两侧墙壁长满青苔,头顶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,光线昏暗得像黄昏提前了三小时。我们侧着身子挤进去,走了约莫五十米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巴掌大的天井,正中一口老井,井边摆着几盆绿得发亮的蕨类植物。正对面是一扇对开的木门,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,刻着“听雨茶舍”四个字,字迹飘逸得像是被风吹上去的。
门虚掩着,里面有灯光透出来。
苏琪深吸一口气,刚要推门,门从里面拉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衫,手里端着个簸箕,里面晒着某种我不认识的干草。他看了我们一眼,表情平淡得像在看三棵会走路的白菜。
“找谁?”
“清水澈先生介绍来的。”我说。
年轻人点点头,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师父在等。”
茶舍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。前厅摆着四张八仙桌,桌上放着青瓷茶具,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,意境清冷。空气里有股复杂的香气——陈年木料、茶叶、草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。
“这边请。”年轻人引着我们穿过前厅,来到后院。
后院完全是另一番天地。石板铺地,角落种着一丛细竹,竹下石缸里养着几尾锦鲤。廊檐下摆着一张长茶案,案后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我们都认识的——静心师太,正专注地摆弄着茶具。师太在这里我们并不感到太奇怪,毕竟师太身上还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。
另一个是位老先生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戴一副老花镜,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在看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得像年轻人。
“来了?”静心师太抬眼,对我们笑了笑,“坐。”
我们三个有点拘谨地在茶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。年轻人端来三个茶碗,默默退到一旁。
“这位是陆老。”静心师太介绍道,“琥珀在江南区的联络人。”
陆老放下书,摘下眼镜,仔细打量我们三个。他的目光很温和,但有种穿透力,看得我莫名紧张。
“林薇,苏琪,陈默。”他一个个叫出我们的名字,然后点点头,“清水那小子跟我说了。野茶坡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
苏琪忍不住问:“陆老,您怎么知道的?我们中午才——”
“因为那伙人昨天也来我这里了。”陆老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,“想买我收藏的野茶标本,还有七十年代那次普查的原始数据。”
我心脏一跳:“您……您有那些?”
“有。”陆老啜了口茶,“不止我有,当年参与普查的老家伙们,多多少少都留了点东西。标本,笔记,照片。味觉科技的人一个个找上门,开价不菲。”
陈默问: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没卖。”陆老放下茶碗,笑了,笑容里有种老人特有的狡黠,“我跟他们说,东西早捐给植物研究所了。实际上——”他指了指身后那排书架,“都在那儿呢。”
我们都转头看向那排顶天立地的老书架。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、文件夹、标本盒,甚至还有几个蒙尘的玻璃罐。
“所以,”静心师太接过话头,“陆老今天叫你们来,是想问问:你们要野茶的资料,是为了什么?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我愣了一下,才说:“为了证明野茶属于珍稀资源,不能被商业公司垄断。为了保护那片山坡,也为了……我们餐馆的招牌菜。”
“还有呢?”陆老追问。
苏琪抢答:“还有为了王阿姨的烧饼!为了李师兄的民宿!为了云雾村那些指望野茶吸引游客的村民!”
陆老和静心师太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陆老说,“琥珀帮人,有三个原则:一护根,二护人,三护心。你们三条都占了。”
他从茶案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推到我面前:“这里面,是野茶的全部资料复印件。原始普查记录、标本照片、生长环境分析,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当年几位老专家联名写的建议书,建议将野茶坡划为‘野生植物资源保护点’。”
我接过纸袋,沉甸甸的。
“这份建议书当年被压下来了,因为那时候讲究经济发展,没人重视这个。”陆老说,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,你们拿着这个去林业局、去自然资源局,分量完全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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