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。
我拎着登山包走到店门口时,苏琪已经蹲在那了,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。听见动静,她猛地惊醒,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
“薇姐!”她揉着眼睛站起来,“我做梦都在爬山……”
“上车再睡。”我把包扔进后备箱。陈默已经坐在驾驶座了,手里拿着杯咖啡,正低头看手机。
苏琪钻进后座,三秒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——真睡着了。
我坐到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陈默递过来另一杯咖啡:“热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杯子,暖意从掌心蔓延开,“李师兄联系上了吗?”
“联系上了。”陈默发动车子,“他说村委会那边他去打招呼,让咱们直接去野茶坡。不过他提醒,昨天下午确实有一伙人进山,带着不少设备,说是‘科研考察’。”
“科研考察?”我冷笑,“考察怎么抢别人饭碗?”
车子驶出市区,上了通往云雾山的省道。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,再变成起伏的丘陵。晨雾在山间流淌,像煮沸的牛奶。
开了半小时,陈默忽然开口:“我查了点资料。”
我从手机地图上抬起头:“关于‘味觉科技’?”
“不止。”他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个文件夹递给我,“关于云雾山野茶。”
我翻开文件夹。里面是打印出来的文献摘要、地图标注,还有几张老照片的复印件。字迹工整,重点都用荧光笔标出来了——典型的陈默风格。
“野茶学名‘云雾山白毫’,属于山茶科变异种,只生长在海拔800到1200米的特定阳坡。”陈默像背书一样说道,“上世纪七十年代有过一次普查,当时记录的分布面积是十二亩。但最近三十年没有系统调查过。”
我翻到一页手绘的地图复印件。纸张已经泛黄,上面用钢笔勾勒出山势走向,几个红圈标出了野茶生长点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顾老给我的。”陈默说,“他年轻时参与过那次普查。他说,当年做普查的老专家还健在,姓孙,退休前是省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员。”
我眼睛一亮:“能联系上吗?”
“已经联系了。”陈默打了把方向,车子拐进山路,“孙老今年八十六,住在省城养老院。他说如果‘味觉科技’真要动野茶坡,他愿意出山作证——这种珍稀野生植物资源,不能被商业公司垄断。”
我心里那块石头松动了些:“也就是说,从植物保护的角度,我们可以反对他们的承包?”
“可以,但不够。”陈默摇头,“‘生态保育基地’的旗号很狡猾。他们完全可以说,承包是为了更好地保护。除非我们能证明,他们的行为会破坏野茶种群。”
苏琪在后座忽然嘟囔了一句:“那就证明呗……”
我和陈默同时回头。她还闭着眼睛,吧唧吧唧嘴,显然在说梦话。
“这丫头。”我哭笑不得。
“让她睡吧。”陈默看了眼后视镜,“到了地方有她忙的。”
车子在山路上盘旋。越往上开,雾越浓。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,陈默开了雾灯,车速也慢了下来。
七点整,我们到达云雾村。李师兄已经等在村口了,身边还站着个五十来岁、皮肤黝黑的男人。
“林老板,陈先生。”李师兄迎上来,指了指身边那人,“这是村委会的赵主任。”
赵主任搓着手,表情有点为难:“李师傅都跟我说了。不过林老板,那伙人……手续是齐全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:“什么手续?”
“承包荒山的意向书,镇上盖了章的。”赵主任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,“他们昨天下午来的,直接去了镇里,说是要承包野茶坡那片山搞生态农业。镇里批了初步意向,让村里配合考察。”
我接过意向书扫了一眼。甲方是“味觉科技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”,乙方是云雾镇镇政府。内容写得很漂亮:发展生态农业,保护野生资源,带动农民就业……
“赵主任,”我把意向书还回去,“野茶坡的茶树,不是普通野生植物。省植物研究所有记录,属于珍稀变异种。如果大规模开发,可能会造成种群灭绝。”
赵主任一愣:“这……那些专家没说啊。他们只说做科研,还说以后要请村民去基地上班,一个月给三千呢。”
三千。对这个山村里的大多数家庭来说,是不小的数字。
陈默开口了,语气很平和:“赵主任,我能问问那伙人现在在哪吗?”
“一早就上山了。”赵主任指了指雾气缭绕的山脊,“说是要取样。带了七八个人,扛着箱子,看着挺专业的。”
苏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扒着车窗问:“取样?取什么样?”
“土壤,水,还有……”赵主任犹豫了一下,“茶树苗。说是要移栽几棵回去研究。”
“什么?!”我和苏琪同时喊出声。
移栽野茶树?现在这个季节?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成功率有多低!这根本不是科研,这是毁灭性采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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