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节最后一天的早晨,展位区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平静。
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苏琪一边擦拭着明档玻璃,一边压低声音对我说:“薇姐,你说他们是不是憋着个大的?昨天闹那么大动静,今天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?”
我盯着对面“川味坊”的展位。几个工作人员正不紧不慢地摆放餐具,表情平静得像在准备一场普通的家庭聚餐。那个穿灰色POLO衫的眼镜男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女性,正在给路过的游客发放试吃小样。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我把最后一份“野茶熏仔排”摆进保温柜,“陈默呢?”
“刚才看见他跟韩文清老师在评审区说话。”苏琪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,“而且我发现了更诡异的事——‘川味坊’今天换菜单了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你看。”苏琪掏出手机,翻出刚拍的照片,“他们原本主打‘数字川味’,今天海报全换了,改成‘古法新绎·川味寻根’。”
屏幕上,“川味坊”的新海报设计得古色古香,用毛笔字写着“三代传承”、“古法酿造”、“手工制作”之类的字眼。展示的菜品也从高科技分子料理,变成了看上去非常传统的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开水白菜。
我后背一阵发凉:“他们这是要……”
“对,跟你打一样的牌。”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手里拿着两杯刚买的鲜榨橙汁,递给我一杯,“而且打得比你更绝。”
我接过橙汁,冰凉的杯壁让我稍微清醒了点:“怎么说?”
陈默示意我们到展位后面说话。三人钻进临时搭建的后台区,这里堆满了食材箱,勉强算是个私密空间。
“我查过了。”陈默打开平板电脑,“‘川味坊’今天请来的那位笑容可掬的阿姨,是成都一家百年老字号的前任主厨,去年刚退休。她爷爷那辈就在成都开馆子,家传的手艺。”
苏琪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他们不是模仿,是把正主请来了?”
“不止。”陈默划动屏幕,“他们今天展示的所有食材,都标明了产地:郫县的正宗豆瓣、汉源的花椒、宜宾的芽菜……甚至连炒菜用的油,都号称是川西小榨菜籽油。”
我感到一阵眩晕:“这些材料……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凑齐?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陈默眼神冷了下来,“我让阿强去他们的备料区转了一圈,发现那些所谓的‘正宗原料’,包装都很新,生产日期全是最近一个月的。”
苏琪瞪大眼睛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都是库存货,临时贴标。”陈默关掉平板,“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游客和评审看到这些包装会怎么想——他们会觉得‘川味坊’下了血本,要做最正宗的川菜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这就好比两个武林高手对决,你苦练多年,对方却突然请来了你师祖,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学艺不精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苏琪急得直跺脚,“咱们的‘山野·本真’主题,跟人家‘三代传承’比起来,听起来就……就显得没那么厚重啊!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脑子里快速闪过父亲说过的话:“厨子比的是手上功夫,不是嘴上功夫。”
“苏琪,”我突然开口,“咱们今天原本计划推的新品是什么来着?”
“啊?”苏琪愣了下,“是‘云雾山三脆’啊,用昨天从山里带回来的野笋、木耳和蕨菜做的。怎么了?”
“换掉。”我站起来,“改成‘救命饭’。”
苏琪和陈默同时愣住了。
“什、什么饭?”苏琪结巴了。
“救命饭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,“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法,灾荒年间,家里实在没粮了,就去山上挖野菜、捡野果,凑合着煮一锅,能活命就行。”
陈默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你要做野菜宴?”
“对,但不止是野菜。”我飞快地整理思路,“咱们不是从云雾山带回来那么多山货吗?野茶、野笋、木耳、蕨菜、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菌子……全用上。”
苏琪还是一脸懵:“可是这跟‘山野·本真’有什么区别?不就是换个名字?”
“区别在于故事。”陈默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,他接过话头,“‘山野·本真’讲的是食材,而‘救命饭’讲的是人。讲的是人在绝境中怎么靠山吃山,怎么把最不起眼的东西变成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他看向我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:“你要做的是‘记忆的味道’,而不仅仅是‘好吃的味道’。”
我点头:“对。而且这道菜,‘川味坊’学不了。”
苏琪终于开窍了:“因为他们没有那些山货!就算他们现在跑去云雾山,也来不及了!而且就算有食材,他们没有咱们进山的经历,没有李师兄带路,没有发现野茶坡的那个瞬间——他们讲不出这个故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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