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老茶馆，民国三代人 第406章 无心栽柳

王锦辉对钱礼莀的印象极为深刻，心中满是欣赏与暗自惊艳。

初见时，她便以一副清脆利落的模样闯入他的视线。张罗饭菜时手脚麻利，言语爽脆不拖沓，没有半分矫揉造作；进后厨掌勺，转眼便端出四盘火候精到、香气扑鼻的小炒，显露出扎实的手上功夫与处事的干练；量衣改裳时，动作娴熟精准，不消片刻便料理妥当，转身离去的背影飒爽利落，处处透着果决。

这份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爽朗劲儿，再加上她眉眼间流转的鲜活灵气，让奔波一日、见惯了商场虚与委蛇的王锦辉不由眼前一亮。

自她出现起，他的目光便似被牵住一般，再难移开，心中暗暗惊叹于她的周全与通透。

既能打理庖厨、张罗膳食，又能细致照应琐事，举手投足间那股子难得的利落与生气，叫他在兵荒马乱、沉闷压抑的时局里，仿佛触到一束明亮鲜活的光，心底已悄然滋生出别样的好感与赞许。

原本生意谈成，是桩皆大欢喜的事。可偏偏因此，宋少轩却犯了难。他特意安排四丫头、五丫头端茶递水，本就是想引王锦辉留意。

只要对方开口，他便能顺水推舟，找两个丫头说道说道。一切便能顺着计划推展下去。谁知竟节外生枝——王锦辉看上的，偏偏是钱礼莀。

莫说莀儿如今把家里照顾的妥妥贴贴，他自己舍不得，就是梦玲那关也决计过不去。

“打今儿起，莀儿就别出门了。”宋少轩揉了揉太阳穴，只觉得一阵头疼，“那家伙既然喜欢利索的，便把三丫头调教一番。她本就有底子，下回……让她去吧。”

次日天刚亮，王锦辉便又踱到了茶馆。这回他没急着提正事，反倒东拉西扯地闲侃，从京城物价聊到时局安稳，嘴上说着“再坐片刻”，脚下却半步未挪，硬是耗到了正午，顺理成章地赖着要留下用饭。

可这顿饭，王锦辉吃得却有些意兴阑珊。掌勺的换成了三丫头，桌上的菜虽也算周正，滋味却只觉平平，远不及昨日钱礼莀做的那般鲜香勾人。

更让他失落的是，自始至终，那个利落飒爽的身影都没出现，连莀儿的名字都没听见半句，心里空落落的，连酒都少喝了两杯。

钱永成瞧着他这副模样，心中明镜似的，却偏揣着明白装糊涂。饭罢，他慢悠悠取出契约，自顾自逐条念了价钱、交货时日，语气不疾不徐。

王锦辉听得心不在焉，暗自叹了口气。生意是成了，可想见的人没见到，终究是美中不足。他按捺住心底的失落，取出支票递过去，作为定金交予钱永成。

钱永成接过支票，脸上笑意更深，扬声唤来大丫头：“把这账核一核，入库登记好，送去给谭叔。路上仔细些，别出岔子。”

“晓得了钱叔，又不是头一回办这事。”大丫头脆生生应着，双手接过支票，转身到一旁的桌案前，噼里啪啦拨弄起算盘来。指尖翻飞间，算珠碰撞的声响清脆利落，不过片刻便核好了账目，收起算盘转身就走，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。

这一幕让王锦辉不由刮目相看，忍不住啧啧称赞：“钱掌柜，您这店里的丫头可真不一般！这丫头不仅利索，算盘打得更是又快又准，透着股精明劲儿。您这儿这么多女子，竟是个个都这般能干出众。说句实在的，这般好姑娘，谁家要是能娶回去，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！”

“哦？”钱永成抬眼看向他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，“王经理这话倒是稀奇。她们不过是些寻常丫头，平日里做些分内事罢了，何至于让您这般夸赞？”

“嗨，钱掌柜您这就是老黄历了！”王锦辉摆了摆手，语气里满是感慨，“现在这年头，早不兴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那一套了。家里要是有个这般能干的，能省多少心、少操多少力？尤其是咱们做买卖的，更是深有体会。那些庸脂俗粉，只要肯花钱，哪儿找不到？可咱们真正想要的，不过是累了一天回家，能有口热乎饭吃；遇事的时候，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、能商量事儿的人。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安稳日子啊。”

钱永成听了这话，指尖摩挲着茶杯沿，低头默然不语。王锦辉的一番感慨，似是触到了他心底某处柔软的角落，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触动。但他很快敛去心绪，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，又添了些茶水，继续招呼面前的王锦辉。

可王锦辉终究是没见到想见的人，先前那点勉强提起的兴致渐渐淡了下去，只觉得索然无味。他坐了片刻，便起身拱手：“钱掌柜，今日多谢款待，契约既已签妥，我便先行告辞了。”

出了茶馆，恰巧遇上等候在外的文三。王锦辉抬腿坐上黄包车，语气带着几分烦闷：“走，文三，带爷找个能解闷的去处。”

文三应了声“好嘞”，拉起车便快步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搭话：“爷，您爱听戏不？今儿个京城里可有场好戏，您要不要去凑个热闹？”

“哦？什么戏值得你这么说？”王锦辉原本沉郁的心情稍稍松动，来了些兴趣。京中戏曲名家云集，能被文三称作“好戏”，自然勾起了他的兴致。

“爷，您听着带些山东口音，想必听过那边极出名的《胭脂泪》吧？”文三脚下不停，语气透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，“今儿个正是唱这戏的月桂仙子巡演归来，在正德茶楼登台呢！小的早上喝茶听人念叨，想着您或许会喜欢。”

“可是津门广德楼先前演过的那一出？”王锦辉脱口而出，眼中瞬间亮了几分。当初津门教育界那场丑闻闹得沸沸扬扬，《胭脂泪》两位女主的纠葛更是连登了一周报纸，他那时虽身在青岛，却也着实关注了许久。如今听闻这出戏的名角来京，顿时生出了浓烈的兴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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