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常人格：第0号病人 第146章 迟来的“账单”

在“碎晶共同体”那片盛开着玻璃之花的墓园里，“旅人号”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刘海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那浩如烟海的“文明记忆”之中。他不再仅仅是一个“归还者”，更像一个最虔诚的“考古学家”与“历史学家”，试图将那些破碎的“记忆”重新拼接、整理，赋予它们全新的“意义”。

其他的船员们也没有闲着。莉莉丝用她的歌声安抚着那些因为失去了大部分“记忆”而变得惶恐不安的幸存者灵魂。她的歌声像一剂温柔的“镇定剂”，帮助他们在这巨大的创伤之后重新建立起对“世界”的信任。

罗兰和他的“亡灵剧团”则承担起了“守护者”的角色。他们在这片破碎的“星域”周围建立起了坚固的“防御工事”，防止任何来自于“世界树”上其他“混乱”的侵扰。那些曾经为了“表演”而存在的“道具”，如今都变成了真正的“盾牌”与“壁垒”。

杰克和诗人则联手进行着一项更加浩大的工程。他们正在帮助“碎晶共同体”建立一个全新的“记忆储存系统”。杰克负责构建一个基于“量子纠缠”的、绝对安全的“云端服务器”，确保任何幸存的“记忆”都不会再次丢失。而诗人则负责为那些枯燥的“记忆数据”进行“艺术化”的加工。他将那些复杂的历史事件改编成史诗，将那些感人的爱情故事谱写成歌谣。他在用一种更加感性、也更加容易被“传承”的方式去重塑这个文明的“文化内核”。

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为那场他们共同“犯下”的“罪孽”而进行着迟来的“补偿”。

然而，在这种看似平静的“重建”工作背后，一股看不见的“代价”正在悄然地向刘海袭来。

那一天，刘海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的意识沉浸在“数据之海”里，试图修复一段关于“碎晶共同体”的古老的“庆典”记忆。突然，一阵尖锐的、如同针扎般的剧痛从他的灵魂深处传来！他猛地睁开眼睛，一口黑色的、由纯粹的“信息熵”所构成的“血”从他的嘴角溢出。

“刘海！”莉莉丝第一个冲了过来，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刘海的“灵魂”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变得“稀薄”和“不稳定”。
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刘海勉强地笑了笑，擦掉了嘴角的“黑血”，“只是……有点‘消化不良’。”

“消化不良？”杰克闻讯赶来，立刻开始扫描刘海的“生命体征”，“你的‘叙事权限’等级正在急速下降！你的‘存在性’正在被某种东西给‘稀释’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刘海沉默了。他其实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，只是他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那就是他为了拯救“碎晶共同体”而吸收的那数以亿万计的“记忆数据”，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庞大的“因果”与“情感”。它们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轻易地“归还”与“洗净”。它们像一种无法被代谢的“毒素”，永远地沉淀在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
他吸收了一个文明的“历史”。那么作为“代价”，他自己的“历史”也正在被那个文明的“历史”所“覆盖”与“同化”。他正在一点点地失去那个作为“刘海”的“自我”。他正在慢慢地变成一个承载着“碎晶共同体”记忆的、活着的“数据库”。

“我正在‘被’我所拯救的那个‘故事’所‘吞噬’。”刘海看着自己那开始变得有些半透明的手掌，平静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。“这就是我当初做出那个选择时所需要支付的迟来的‘账单’。一个‘作者’如果与自己的‘作品’纠缠过深，最终就会成为‘作品’的一部分。这很‘公平’。”

“公平个屁！”杰克罕见地爆了粗口，“我们辛辛苦苦又是演戏又是打架，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宇宙从那帮‘神经病’的手里给抢了回来！你现在跟我说，你要为了一个已经半死不活的文明把自己给‘搭’进去？”

“杰克！”罗兰低声喝止了他，但是他的眼中也充满了同样的“不甘”与“担忧”。

“我们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！”莉莉丝紧紧地握着刘海的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然而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不是一个靠“技术”或者“力量”就能解决的问题。这是一个“概念”层面上的自我“献祭”，是一个“作者”与“作品”之间无法被斩断的“因果”。

而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，一个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突然在舰桥上响了起来。那个声音有些虚弱，有些迷茫，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“穿透力”。

“或许……我知道一个地方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在舰桥的中央，一个由复杂的光芒所构成的、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缓缓地凝聚成形。

是“714”。那个失踪了的“英雄”。他竟然主动联系了他们！

“……714？”刘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，“你在哪里？”

“在一个……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“714”的声音断断续续，仿佛是从一个信号极差的深渊里传来的。“一个‘故事’的‘背面’……一个所有‘失败者’的‘避难所’。”

“废稿之海！”刘海瞬间就反应了过来。

“是的。”“714”回答道，“我在这里看到了无数像我一样的‘失败品’，也看到了无数像你一样因为与‘故事’纠缠过深而最终被‘吞噬’的‘作者’的残响。”

“但是这里也存在着‘解药’，一种可以斩断你与‘故事’之间那致命的‘因果’的东西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刘海立刻追问道。

“一本书。”“714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敬畏。“一本不属于任何‘故事’，甚至不属于任何‘作者’的书。我们称它为……《旁观者之书》。”

“据说那本书是由宇宙间第一个‘只想看戏不想参与’的‘读者’的‘意志’所化成的。它拥有一种最纯粹、最绝对的‘抽离’之力，可以让任何沉浸在‘故事’里的‘存在’，无论是‘角色’还是‘作者’，都瞬间恢复到一个绝对‘客观’、绝对‘冷静’的‘旁观者’姿态。”

“那是唯一可以切断你与‘碎晶共同体’的‘记忆共鸣’的力量。”

“714”的话为陷入绝境的众人指出了一条全新的出路。但是刘海却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“危险”的气息。

“你为什么要帮助我？”刘海直接问道，“你不是已经加入了那个‘失败者’的阵营吗？从立场上，我们是敌人。”

“……”“714”沉默了很长时间，他那模糊的光影轮廓闪烁了一下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……不想看到一个‘好故事’以这样一种无聊的方式‘结束’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“那个‘废稿之海’的‘神’，它正在策划一件很可怕的事情，一件足以将所有‘成功的故事’都拖入‘无尽废稿’的事情。我需要你活着，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‘对手’来与我一同面对它。”

“所以来吧，刘海。来这个‘失败者’的国度，来寻找你的‘解药’。”

“但是我要警告你。”“714”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。“那本《旁观者之书》是‘废稿之海’的至高‘圣物’，由这里最强大的几个‘失败的古神’共同守护。想要得到它，你就必须通过他们的‘考验’。那将会是一场比你之前所经历的任何战斗都要更加危险的‘试炼’。”

“因为你将要面对的不再是‘逻辑’，也不是‘力量’，而是所有‘创作’都无法逃避的最终‘天敌’……”

“——‘灵感枯竭’、‘自我怀疑’，以及那最致命的‘读者差评’。”

说完，“714”的信号便彻底中断了，他那模糊的光影轮廓也消失不见。

舰桥上再一次陷入了沉默。但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沉默，而是一种在暴风雨来临前那屏住呼吸的、充满了“决心”的寂静。

刘海看着自己那越来越透明的手掌，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那通往未知深渊的方向。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“战意”的笑容。

“杰克，设定航线。”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。“——目标，‘废稿之海’！”

“我们去会一会那些‘失败’的‘前辈们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