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此情形,阮氏兄弟三人立即分立于基座四周,各自手持一柄山河印剑,诵念启动咒诀,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副印。
待阮氏兄弟手中的副印与陆地上的五岳剑阵产生若有若无的呼应,阮氏兄弟微微点了点头,敖广便深吸一口气,双手托起“定海剑阵图”,将其缓缓按向基座中心。
只见,阵图接触基座的刹那——
轰!!!
整个归墟海眼顿时发生了剧烈的震荡,幽蓝漩涡被染上湛金与玄青交织的色彩!
阵图也光芒大放,化作无数流光符文,如同有生命般沿着基座古老的纹路疯狂蔓延、镶嵌、融合。
紧接着,九道龙影自阵图中冲出,仰天长啸,融入基座之中。
半响之后,整个基座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,缓慢的旋转起来。
古老的符文,一道接一道亮起。
而那点剑形印记,则深深烙入基座最核心的位置,与龙王真血、龙女精血、山河印的共鸣之力彻底结合,融为一体。
与此同时,敖璎珞浑身一震。
她清晰地感觉到,那枚剑形印记,仿佛成了自己神魂的一部分。
透过它,她可以隐约感知到整个东海最核心的脉动,知晓哪里的地脉在哀鸣,哪里的水元在枯竭,哪里的生灵在挣扎求生。
而更玄妙的是,她还能感知到,在遥远陆地上,那座巍峨皇城中,某个人的气息。
那气息,与这枚剑形印记,与她的心头精血,形成了一种微妙而深刻的呼应。
那不是寻常夫妻的羁绊。
而是两族之盟、山河之约的具现。
她望着西方,目光复杂至极。
有感激,有信任,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……柔软。
敖广他那张紧绷的面孔,此刻也终于舒展开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精光爆射,疲惫之色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振奋。
“好!”他忍不住脱口而出,声音在海底震荡。
“好一个‘定海剑阵图’!”
他双手微微颤抖,指着基座上方那已然稳定下来的幽蓝漩涡,语气中满是赞叹。
“非但稳定了地脉,疏导了地火余毒,竟还在我东海核心,留下了如此精妙的‘剑阵之种’!此图所成之阵,与我龙宫根本大阵‘九龙御水大阵’非但不冲突,反而相辅相成,更能借剑阵之力,遥感陆上山河之势!”
他转身,望向阮氏兄弟,深深一揖。
“烦请三位星君转告人皇陛下——敖广,感激不尽!”
阮氏三兄弟连忙还礼。
他们手持宝剑,眼中满是震撼。
他们清晰地感觉到,剑身传来强烈的、有规律的脉动。
那脉动与五岳剑阵的节奏隐隐相合,却又带着大海独有的磅礴与深邃。
他们闭上眼。
然后,他们“听”到了。
听到了东海的心跳。
听到了水脉的流向。
听到了那些藏在深海之下、从未被外人所知晓的秘密。
与此同时,随着“定海剑阵”的布设成功,整个东海也逐渐安定下来。
地震锐减、地火渐息、海啸渐平。
海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清澈。
那些受损的水族,也终于得到了相对安稳的休养环境。
陆地上,华朝的救灾与重建工作,也因海域趋于稳定而大为顺利。
而上京城内,自从定海剑阵落成的那一刻,王伦清晰的感觉到,一张以五岳为心脏,以二十四山镇守为筋骨,以江河湖海为血脉,覆盖整个华夏疆域的庞大“地网”,已然成型。
自此,五岳剑阵也变成了山海剑阵,华朝对于下界灵气的管控,又增加了几分。
王伦对于剑域的领悟,也精进了几分。
“陛下。”
王伦正欲重会截天剑域,却见几位重臣联袂而来。
“臣等有一事,不得不问。”
为首的总理大臣吴月娘郑重行礼,面色凝重。
“说吧。”
王伦看着她,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人脸上的神色,立即明白知道他们要问什么。
吴月娘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:
“八仙恶行,天人共愤。陛下打算如何惩处?”
话音落下,几位尚书齐齐跪倒。其中有两位地方耆老更是老泪纵横,伏地叩首,泣不成声:
“陛下!老朽代表胶东十七县死难的八万乡亲……求陛下做主啊!”
“陛下!福州十万流民,日夜翘首,只盼陛下能讨回公道!”
王伦沉默。
他看着这些跪倒在地的臣子,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,看着他们眼中的泪水与期盼。
他当然想惩处八仙。
他恨不得亲手将那八道霞光斩落尘埃。
但他不能。
至少,现在不能。
八仙东游,不是一时兴起的游山玩水,而是人教主导的又一次“量劫”。
人教,那是老子的道统。
他的人教,虽不像阐教、截教那般张扬,却底蕴最深,影响力最广。
天庭之中,半数以上的仙吏,都与人间道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打狗还得看主人面。
此时与八仙正面冲突,就等于与人教撕破脸。
而华朝,虽然有独孤通天在背后支撑,但真要论底蕴,论根基,论与之对抗的资本,还远远不够。
“诸位请起。”王伦亲自扶起那两位耆老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“你们的血泪,朕记下了。八仙的罪行,朕也记下了。但惩处之事,不可操之过急,需从长计议。”
几位尚书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吴月娘却敏锐地察觉到,王伦的话里有话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王伦看着她,微微颔首。
“正面冲突,暂且不可。但让他们付出代价,未必只有刀兵相见一条路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
“暂不可说!”
傍晚,截天小剑域之内。
王伦端坐于上首。四后分坐两侧。吴月娘也在座。
再无旁人。
“月娘,”王伦开口,声音低沉,“朕有一道密旨,要交给你。”
吴月娘起身,郑重跪地。
“臣接旨。”
“自即日起,放开各州府办报限制。允许民间自行创办报纸,自行采编新闻,自行印刷发行。只需在刊发前,将样报送当地官府备案即可。”
吴月娘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。
放开办报限制?
这意味着什么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自《清流快报》创刊以来,舆论的力量已显露无遗。它可以造神,也可以毁神;可以凝聚民心,也可以动摇国本。正因如此,报纸一直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,只有《清流快报》一家,独家经营,独家发行。
而现在,陛下要放开?
“陛下……”她斟酌着措辞,“此举,是否太过冒险?民间办报,若被有心人利用,恐生事端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王伦点点头,“所以只是‘放开’,而非‘放任’。备案制度保留,若有恶意造谣、煽动叛乱者,依律严惩。但——”
他目光如电。
“这一次,朕要的不是一家之言,而是百家争鸣。要的不是朝廷的官样文章,而是民间的真实声音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八仙之事,朝廷不便直接开口。但民间可以。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,那些亲眼目睹灾难的幸存者,那些感同身受的文人墨客——让他们说,让他们写,让他们控诉!”
“当千万张嘴巴同时开口,当千万支笔同时书写——那就是民心。民心所向,便是天道!”
吴月娘怔住了。
她忽然明白了陛下的用意。
正面冲突,会给人教留下把柄。但民间舆论,那是百姓的自发行为。八仙能怎样?人教能怎样?难道他们还能把天下所有骂他们的百姓都杀光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