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星谷”的寂静,是厚重的,是带着新生天地呼吸韵律的沉淀。星辰流转无声,地脉涌动无息,就连那些奇异星草、藤蔓、花朵的生长,也静默得如同时光本身在缓缓雕琢。青灰色的“镇星碑”矗立在谷地中央,散发着恒定温和的光晕,将这片圣域与外部彻底隔开,形成一个独立、安宁、近乎凝固的时空泡。
谷内无岁月,世间已千年——当然,这只是夸张的形容。但对于外界那些被卷入滔天洪流的生灵而言,距离苗疆“星祭”被破、“镇星谷”新生,仅仅过去了……三日。
然而这三日,对整个天下格局而言,其动荡与剧变,远超之前数年、数十年的总和。
东海之滨,归墟之眼外围。
那片“血海星槎”自爆形成的死亡海域,依旧在燃烧、沸腾、扭曲。暗红血焰与狂暴星力交织,将方圆数百里的海水蒸腾成剧毒的猩红血雾,天空被染成不祥的暗紫色,日月无光。寻常修士,哪怕只是靠近这片海域百里,都会被那混乱、邪恶、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侵蚀神智,走火入魔。
此刻,在这片死亡海域的边缘,虚空之中,数道身影凌空而立。
为首者,正是巨鹿城外以一缕分神主持“黄天立道”大典,本体却早已横跨万里、亲临灾劫最前线的——张角。
他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,身形略显清瘦,面容被一层混沌的道韵笼罩,看不真切。唯有那双眼睛,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翻腾咆哮的毁灭之海,以及那更加深邃、旋转不休、散发着令人心悸吞噬之意的“归墟之眼”。
在他身旁,左侧是手持冰蓝长剑、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气、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的慕容雪。她周身隐有细碎冰晶环绕,将侵蚀而来的血煞秽气隔绝在外,但脸色明显比三日前苍白了些,显然连日血战消耗甚巨。
右侧,则是脸色蜡黄、气息略显虚浮的“病虎”褚燕。他此刻并未显出那庞大的黑虎法相,只是以人身悬立,但周身隐有腥风缭绕,双拳紧握,指节发白,死死盯着前方的死亡海域,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后怕。他身上带着不轻的伤势,左肩处更是缠着厚厚的、渗着暗红血迹的绷带,绷带下隐约有污秽的黑气在试图钻出,被他以自身凶煞之气强行压制。
褚燕身后,是数名气息剽悍、但同样个个带伤、神色惊悸的太平道金丹、元婴修士。他们都是之前跟随褚燕,在太行山脉“戊土秽灵大阵”核心附近,试图破坏阵眼,却险些被大阵自爆卷入、尸骨无存的幸存者。
“道尊,”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,“归墟之眼内的‘那个东西’,似乎被彻底激怒了。这三日,其喷涌出的污秽之力与吞噬意志,比之前强横了何止十倍。弟子与褚燕师弟虽勉强将外围扩散的秽气潮遏制在方圆三千里内,但每向内推进百里,阻力与凶险便倍增。尤其是那些从秽气与血煞中诞生的‘血煞魔’与‘归墟孽物’,杀之不尽,灭之不绝,且有越来越强、越来越狡诈的趋势。长此以往,恐成糜烂之势,我道弟子伤亡……太大了。”
她的话很冷静,但其中蕴含的沉重压力,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。这三日,太平道投入东海与太行两处战场的精锐弟子,折损已近三成!其中不乏金丹巅峰甚至元婴长老!而战果,仅仅是勉强遏制住了两处灾劫最疯狂的爆发期,将污染范围控制在了一定区域,却丝毫看不到彻底净化、平息灾劫的希望。归墟之眼与太行地脉的污染源头,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喷吐着邪恶力量。
褚燕更是咬牙切齿,声音嘶哑:“他奶奶的!‘角’这帮杂碎,还有那什么‘噬界幽煞’,根本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!那‘戊土秽灵大阵’,分明就是个陷阱!一个引诱我们破坏,然后借机彻底引爆、污染整条太行地脉的陷阱!还有东海这边,‘血煞星祭’失败,那‘血煞星君’倒是跑得快,留下这烂摊子,引动了归墟之眼里更恐怖的东西!道尊,这仗打得憋屈!咱们像是在跟一团不断扩散、不断变强的‘瘟疫’拼命,拳头打在棉花上,不,是打在毒雾上!”
张角沉默着,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那深邃、旋转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归墟之眼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能抚平众人心头的焦躁与恐惧。
“太行地脉,已污三成。东海之水,毒浸千里。此确为我太平道开道以来,前所未有之灾劫。” 他顿了顿,话锋却微微一转,“然,此亦在预料之中。‘角’及其背后之‘噬界幽煞’,所图者,从非一地一城,乃是我等生存之此方世界本源。其手段狠辣诡谲,不惜以自身核心据点、化神战力为饵,引爆灾劫,污染地脉水脉,正是其困兽犹斗、狗急跳墙之举。说明,我们的反击,打到了他们的痛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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