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脉之寰 第8章 摊牌与“真诚” 的告白

贝拉·暗焰那一声冰冷的、带着极致错愕和危险信号的“哈？”，如同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，抽在王座厅凝滞的空气里，也让台下保持鞠躬姿势的洛德拉姆浑身一僵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对上贝拉那双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的红眸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计划书里没写对方是这个反应啊？按照奥布里和西尔薇娅的推演，此刻对方应该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感到惊讶，百分之二十的概率感到困惑，百分之十的概率……反正不该是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！

“等…等一下！”洛德拉姆赶紧直起身，手忙脚乱地试图补救，“贝拉女士，请别误会！我的意思是……呃……是非常正式、非常严肃的那种交往！是以共同发展、互利共赢为前提的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

贝拉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瞬间压过了洛德拉姆苍白的解释。她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，每一步走下台阶，高跟鞋敲击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，都像敲在众人心上。那强大的领主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，让除了凯因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。

她走到洛德拉姆面前，尽管洛德拉姆的人类形态也算高大，但她迫人的气势完全占据了上风。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洛德拉姆的脸，然后又扫向他身后那群造型各异的“随从”。

“寰宇魔法学院院长？”她嗤笑一声，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，“一个开着垃圾堆拼凑的破船、放着愚蠢噪音、擅闯我领空、满嘴胡说八道的老头？”

她的目光落在奥布里的防护服上：“还带着一个裹得像怕被瘟疫感染的铁罐头？”

看向西尔薇娅不断闪烁数据的水晶板：“一个看起来像是在给我领空做测绘的间谍？”

瞥过莉亚娜和凯因（尤其是凯因那身刷了黑漆的仪仗队铠甲）：“一个看起来像是迷路的自然之灵和一个穿着可笑玩具盔甲的大块头？”

最后，她的目光回到洛德拉姆身上，红唇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：“还有你。夸我的角符合黄金分割？跟我谈多元宇宙合作前景？然后直接跳到结婚？……”

她凑近了一些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：“你当我贝拉·暗焰是傻子吗？说！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？有什么目的？再有一句废话，我不介意把你们全都扔进熔炉里，重新铸成有点用的东西！”

恐怖的恶魔领主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，空气中硫磺味骤浓，大厅四周的魔火猛烈窜高，墙壁上的符文闪烁起危险的红光。恶魔卫士们齐齐上前一步，武器出鞘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第一届学生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凯因肌肉紧绷，下意识地将莉亚娜护在身后，泰坦之力在体内暗暗涌动，准备随时爆发。 奥布里在防护服里瑟瑟发抖，消毒喷雾器对准了贝拉，但又不敢喷。 西尔薇娅的水晶板疯狂报警，各种“极度危险”、“攻击意图最大化”的数据飞速滚动。 皮克斯和格鲁克脸色惨白，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没在飞船上装个自爆按钮算了事。

洛德拉姆被贝拉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，额头冷汗直冒。他知道，再不拿出点真东西，今天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。什么计划书、什么礼仪、什么形象，全都没用了！

“等等！贝拉女士！请听我解释！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，声音带着一丝破音，“我没有恶意！也不是谁派来的！我……我认识以前的熔铸铁狱！我甚至……甚至来自那里！”

贝拉挑眉，示意他继续说，但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。

洛德拉姆一咬牙，豁出去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魔力运转，人类形态的伪装微微波动，一丝精纯无比、却与他现在外表截然不同的、属于高等恶魔领主的本源气息泄露了出来——虽然微弱，但位阶极高！

这股气息让贝拉的眼神瞬间一变，周围的恶魔卫士们也出现了一丝骚动。

“我……我以前也是个恶魔领主！”洛德拉姆语速飞快，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，“我叫洛德拉姆！曾经统治过北境焦炎之地！后来……后来我犯了错，被我兄长击败，流放到了主物质位面，赎罪，建立了学院……”

他指着自己的脸，语气激动：“我这一百多年没出来活动，是因为我在第二次虚空战争里为了保护学生受了重伤，刚在星脉山脉养好伤！我说的都是真的！你可以去查！寰宇魔法学院，洛德拉姆！塞拉琳娜·逐星者现在代理院长！这些都不是秘密！”

他一股脑地把老底都抖了出来，因为紧张和急切，脸涨得通红，看起来反而比之前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真诚了无数倍。

贝拉眼中的杀意稍微减退了一丝，但怀疑依旧：“……所以？一个改邪归正的前恶魔领主，不好好在你学院里待着，跑回地狱来发什么疯？还用这种……可笑的方式？”

“因为我无聊！！！”洛德拉姆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憋闷，“伤好了，学院也没我什么事了！每天无所事事！我快疯了！然后我兄长阿斯莫德……就是星脉守护者……他跟我提起你！说你把这里治理得多么好！说你多么厉害！还说你……你还那么……那么……”

他又卡壳了，看着贝拉近在咫尺的、美艳却冰冷的脸，那句“哇塞”和“火辣”怎么也说不出口，脸憋得更红了。

贝拉抱着胳膊，冷冷地看着他：“说下去。”

洛德拉姆把心一横，眼睛一闭，大声喊道：“还说你又强大又漂亮！是个难得的……呃……优质伴侣！我一听就觉得……就觉得你肯定是能理解我、能让我后半辈子不再无聊的那个人！所以我脑子一热就来了！我没想那么多！我就想认识你！想追求你！”

他猛地睁开眼，眼神里充满了豁出去的坦诚（或者说破罐破摔）：“我知道我很冒失！很可笑！开来的破船是学生临时改的！说的话也是学生教的！行礼也没行对！刚才还夸你的角对称……我知道搞砸了！但我对你是真心的！至少……至少想认识你的心是真的！”

他喘着粗气，像个考试不及格被老师抓包、然后一口气承认所有错误的孩子，眼巴巴地看着贝拉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
大厅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
只不过，这次的寂静不再是杀机四伏，而是充满了极致的……荒谬和错愕。

恶魔卫士们面面相觑，手里的武器不知道该不该放下。 第一届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院长这番“真情告白”，感觉比刚才被火球集火时还要震撼。

贝拉·暗焰脸上的冰霜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前言不搭后语、逻辑混乱、笨拙得要死、却意外地把所有底牌和蠢事都摊开在桌面上的前恶魔领主，眼神变得极其复杂。

愤怒？有。 好笑？好像也有点。 难以置信？非常多。 但……唯独少了点杀意。

她统治熔铸铁狱几百年，见过各种阴谋诡计、阿谀奉承、正面挑战……但唯独没见过这种……堪称行为艺术的、自爆式的“追求”。

半晌，她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。

“呵。”

她上下打量着洛德拉姆，红唇微启：

“所以，你折腾出这么大动静，差点被我的巡逻队打下来，就因为你……‘无聊’？而且觉得我能‘治’你的无聊？”

洛德拉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点头。

贝拉转过身，重新一步步走上王座台阶。她没有立刻下令把他们扔进熔炉。

她坐回王座，手指再次有节奏地敲击起来，目光扫过台下那群依然紧绷的“访客”，最后落在洛德拉姆身上。

“你的学院……我略有耳闻。塞拉琳娜·逐星者，也是个厉害角色。”她慢条斯理地说，“至于你，洛德拉姆……前焦炎领主，现在的学院院长……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权衡什么。

“你的‘诚意’，我算是见识了。”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至于你的‘真心’……还有待考证。”

她挥了挥手，对炎魔队长吩咐道：“给他们安排住处。看管起来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他们离开城堡半步，也不准再弄出任何噪音！”

然后，她看向洛德拉姆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……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玩味。

“在我查清你所说的一切之前，老实在待着。或许……”她嘴角勾起一个浅弧，“你的无聊，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