茗计 第294章 不必言谢

“谢谢。”千言万语，慕知柔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。

“不必言谢，”萧珩深深地看着她，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，“保护好自己，等我。”

他没有再多言，利落地转身，翻身上马，最后看了她一眼，决绝地策马消失在黎明前的雨幕中。

他知道，此刻的分别，是为了将来更长久的相聚。

慕知柔握紧手中的密令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，直到再也看不见，才轻声对孙莺莺和青梅道：“我们走吧。”

凭借“施公子”的皇商身份和萧珩安排的暗卫，慕知柔一行人较为顺利地进入了南疆境内，并开始以采购南疆特有药材为名，暗中打听慕容承瑾的消息和南疆王庭的动向。

然而，南疆的局势比想象中更为复杂。慕容瑛对慕容承瑾看似重用，实则监视严密。

进入南疆已有半月，慕知柔以“施公子”的身份，带着伪装成商队的东宫暗卫，辗转于几个边境药材集市。

南疆气候湿热，雨林密布，与干燥的大亓京城截然不同。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男式劲装，脸上依旧做着些微易容，掩去过于出众的容貌，但眉宇间的忧色却难以完全遮掩。

兄长慕容承瑾虽贵为王子，但身处南疆王庭那个虎狼窝，周围尽是慕容瑛的眼线，想要与他取得联系，无异于火中取栗。她手中唯一的线索，便是青蝉留下的那句隐语：“月圆之夜，听风楼外，三长两短鹧鸪声，自有人应。”

“听风楼”是南疆王都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，鱼龙混杂。月圆之夜，人多眼杂，确实是接头的理想时机。但“鹧鸪声”如何发出？接应者又是谁？一切都是未知。

这日，正是月圆。慕知柔安排大部分暗卫留守客栈，只带了身手最好的暗卫首领代号“影七”随行。两人扮作寻常客商，踏入听风楼。

楼内喧嚣鼎沸，说书人声音洪亮，各族商旅交谈声、跑堂吆喝声不绝于耳。慕知柔选了一处靠窗的僻静位置，点了一壶南疆特有的苦茶，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，心中却紧绷着一根弦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月上中天。慕知柔对影七使了个眼色。影七会意，悄然离席，隐入楼外的阴影中。

慕知柔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在桌面上，按照“三长、两短”的节奏，轻轻敲击起来。这声音混杂在周遭的嘈杂里，微不可闻。她连续敲了三遍。

没有任何回应。

就在她心中微沉，以为线索有误或已被察觉之时，一个端着托盘、步履蹒跚的小二，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，一个踉跄撞向她的桌子！

“哎呀！”小二惊呼，托盘上的茶壶、茶杯眼看就要摔落。

慕知柔下意识地伸手一扶，稳住了托盘。两人的手在托盘下有一瞬间的极短接触。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，她感觉到一个细小、冰凉、卷成筒状的物件，被飞快地塞入了她的掌心。

“对不住！对不住！客官您没事吧？”小二连声道歉，脸上堆着惶恐。

慕知柔心脏狂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松开手，淡淡道：“无妨。”

那小二忙不迭地收拾了一下，躬身退开了。

慕知柔攥紧掌心那微小如小指般的纸卷，借着喝茶的动作，迅速将其藏入袖中。她又在原地坐了一盏茶的功夫，确认无人留意，才结账离开。

回到下榻的客栈房间，屏退左右，只留影七在门外警戒。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纸卷，展开。

上面只有一行细如蚊蚋的小字，用的是她与兄长幼时玩耍时自创的一种密写方式，需以特定药水浸泡方能显现。

她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几味药材，按照记忆中的配方，快速调配出无色药水，将纸条浸入。字迹缓缓浮现：

“安。王庭深锁，耳目众多。若需联络，三日后午时，城南‘百草堂’，求购‘七叶一枝花’，言需‘带露采摘，茎长七寸者’。自有人接引。阅后即焚。兄，瑾。”

字迹是兄长的无疑！那独特的转折笔锋，她绝不会认错！慕知柔心中一阵激动，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淹没。

兄长的处境果然极其艰难，连传递如此简短的信息，都需要如此周折，且充满了试探。

“带露采摘，茎长七寸”是极其苛刻且不寻常的要求，显然是接头的暗号。

她将纸条放在烛火上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大亓朝堂之上，萧珩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。

西疆在边境挑衅不断，但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。一位名叫赫连勃勃的西疆部落首领，因不满顾晏的专横和连年征战导致部落损耗过大，秘密遣使向大亓投诚，表示愿率部归附，作为内应，共击顾晏。

朝堂之上，群臣争论不休。

主和派认为：“此乃天赐良机！接纳赫连勃勃，可分化西疆，不战而屈人之兵！”

主战派则警告：“殿下！赫连勃勃狼子野心，反复无常！此恐为顾晏诈降之计，引我军入瓮，不可不防！”

更有老臣直言：“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！殿下，小心养虎为患啊！”

萧珩端坐东宫，看着争论不休的臣子，眉头紧锁。

他知道，这是一个机会，也可能是一个陷阱。若成，可极大缓解边境压力；若败，则可能损兵折将，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争。他急需了解西疆更核心的情报来判断真伪。

而另一边，慕知柔在南疆也接触到了一个自称“黑苗”部落的势力。

该部落世代居住于南疆深山，对慕容瑛的统治颇为不满，尤其反感他与西疆顾晏的暗中往来。他们表示愿意帮助慕知柔联系并救出慕容承瑾，但条件是，需要慕知柔利用其“大亓皇商”的身份和可能的影响力，在未来帮助他们获取更多自治权，甚至……对抗慕容瑛。

这无疑是与虎谋皮。慕知柔深知，“黑苗”部落亦非善类，其野心不小。但眼下，这似乎是能最快接触到兄长的途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