茗计 第293章 秘密皇商

顾千澜一字一顿，如同宣誓，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：

“我父亲是顾晏，这一点我永不否认。但自我踏上南疆土地，穿上这身王妃服饰那一刻起，我顾千澜心里，便只有夫君你慕容承瑾一人！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眼中怒火渐熄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、玉石俱焚般的坚定：

“西疆生我养我，是我的来处。但你，慕容承瑾……是我的归途，是我的现在和将来！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微微发颤，却无比清晰地落下。

话音落下，书房内一片死寂，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，和她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
她就那样站着，像一株在悬崖边迎风挺立的雪莲，将自己最脆弱也最坚韧的真心，毫无保留地剖开，置于他的面前，等待着他的审判，或者……救赎。

慕容承瑾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，看着它化为灰烬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跳梁小丑的把戏罢了。不过……这也说明，有人已经坐不住了。”

他看向顾千澜，忽然问道：“千澜，若有一日，你必须在西疆与我之间做出选择，你会如何？”

顾千澜迎上他的目光，那双英气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，反而带着一丝被质疑的恼怒：“我顾千澜，从不做他人的棋子，更不会背叛自己的夫君！这话，我只说一次！”

看着她眼中坦荡的怒火与坚定，慕容承瑾沉寂的心湖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，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
他微微一笑，这次，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：“我信你。”

旋即，他神色一正：“看来，西疆是铁了心要搅乱这潭水。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。传令下去，边境各部，提高戒备，但暂时不要主动挑衅。另外……”

他压低声音，对心腹吩咐了几句，内容关乎如何利用这张“假信”，反向操作，进一步获取慕容瑛的信任，并揪出隐藏在王庭内部的西疆眼线。

西疆的毒计如同三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，已然亮出了獠牙；大亓东宫严阵以待，布下天罗地网；南疆王庭之内，真假信息交织，信任与猜忌并存。

慕知柔隐于市井，一边通过青蝉关注着各方动向，一边加紧筹备前往南疆的事宜，她预感到了风暴的临近，心中对兄长的担忧日益加剧。

而远在幽州苦寒之地的裴昱，守着精神日渐癫狂的母亲，望着南方的天空，心中亦是一片沉重。

他虽远离漩涡，却知这天下，即将迎来一场更为酷烈的风雨。

阴谋的网已经织就，忠诚与背叛，爱情与家国，智慧与狠毒，即将在这片大陆上，再次碰撞出惊天动地的火花。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命运的洪流，无人能够置身事外。

夜色如墨，细雨淅沥。

萧珩一身玄色劲装，外罩墨色斗篷，策马狂奔，踏碎了京郊官道的泥泞与寂静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与衣襟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找到她！

根据暗卫最后锁定的方位，他来到城南一处极为僻静的一进小院。院门虚掩，他一把推开，院内空无一人，只有雨水敲打石阶的单调声响。

屋内，烛火早已熄灭，桌椅擦拭得干净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。桌上，只留下一枚素笺，上面是慕知柔清秀却决绝的字迹：

“风波恶，勿相寻。南北路，自珍重。”

寥寥数字，如同一把冰锥，刺入萧珩的心脏。她走了，选择了独自承担所有，不给他带来一丝麻烦，也不让自己成为攻击他的软肋。

“知柔……”他攥紧了那枚素笺，指节泛白，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与痛楚。他不能让她就这样孤身远赴南疆，那无异于羊入虎口！

没有丝毫犹豫，萧珩翻身上马，沿着通往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。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，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焦灼。

终于，在天光将亮未亮之际，于城外三十里处的长亭旁，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、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，以及守在车旁，一脸警惕的孙莺莺和青梅。

马车帘子被一只素手掀开，露出了慕知柔苍白却平静的脸。她看着追来的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惊讶，有心痛，也有一丝了然的无奈。

“你不该来。”她轻声道，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。

萧珩跳下马，几步走到车前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。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不容置疑的坚定：

“我若不来，难道要看着你独自去闯那龙潭虎穴？看着你把我撇得干干净净，一个人去面对所有危险？”

“我的身份已经暴露，留在京城，只会让你寸步难行，让朝臣攻讦，让陛下疑心。”慕知柔垂下眼帘，避开他灼热的视线，“萧珩，你如今是大亓太子，你有你的责任和江山……”

“我的责任里，也包括你！”萧珩打断她，伸手，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，“我知道你的苦心，但我绝不能让你毫无保障地去冒险！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，塞入她手中：“听着，这是我以太子身份颁发的密令。委任‘施公子’为秘密皇商，专司与南疆边境的药材贸易。这里有完整的通关文书、身份凭信，以及调用沿途部分官方驿馆和资源的权限。”

慕知柔愕然抬头。

萧珩继续道，语速极快：“我会派一队东宫暗卫，伪装成商队护卫，混入你的队伍。他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，会誓死保护你的安全。以此为掩护，你行事会方便很多。”

这是他能在不引起朝野非议和父皇猜忌的情况下，为她提供的最大限度的帮助。

慕知柔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密令，又看向眼前这个为她谋划周全、甚至不惜冒着风险追出京城的男人，眼眶微微发热。她知道，这已是他权衡之后，能给出的最好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