茗计 第274章 越浑越好

顾晏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大亓疆域图前，手指重重敲在南疆与西疆交界处：

“同时，派人回去，加强西疆老家的戒备！慕容瑛那个老狐狸，想趁火打劫，抄本王后路？没那么容易！再传信给我们在京中联络的那些墙头草，让他们再加把火，弹劾郑氏外戚专权、皇后干政的折子，给本王像雪片一样飞到裴衍的病榻前！这水，越浑越好！”

他的策略清晰而狠辣：利用郑婉仪，牵制并消耗大亓残余力量；警惕南疆，稳固后方；同时利用舆论，进一步瓦解大亓君臣的抵抗意志。他要的，不仅仅是劫掠，而是伺机鲸吞。

永安宫内，郑婉仪得知顾晏同意结盟的消息，尽管只是口头许诺。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，眼中疯狂之色更浓。

“好！太好了！”她紧紧抓住郑骁的手臂，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，“顾晏既然‘答应’，我们更不能迟疑！郑骁，家族私兵潜入皇城进展如何？”

郑骁低声道：“娘娘放心，已有三百好手分批混入城中，藏匿于我们掌控的几处据点。宫中侍卫副统领是我们的人，届时可打开玄武门。”

“好！”郑婉仪眼中寒光一闪，“传信给那位仿笔先生，诏书……可以开始准备了！就写……立珩儿为皇太子，监国理政，并……加封本宫为摄政太后，垂帘听政！”她的野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。

她走到昏迷的萧珩榻前，抚摸着儿子冰凉的脸颊，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：“珩儿，你听见了吗？母后很快就能为你扫清所有障碍，把这万里江山，稳稳地交到你手里……你一定要醒过来，一定……”

她并未察觉，自己与虎谋皮的举动，正将她和儿子推向更危险的深渊。乾清宫外，张震派出的龙影卫暗哨，已悄然注意到了郑氏人马的异常调动。

南疆王宫，听潮阁。

慕容瑛看着蓉妃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信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唯有指尖在案几上缓慢而有节奏的敲击，显示着他内心的盘算。

“五万‘援军’已陈兵边境，以‘助大亓平叛’之名，‘接手’三座边境小城的防务，当地守军……已被‘礼送’出境。”参赞大臣南宫朔禀报道。

慕容瑛微微颔首：“做得干净些。告诉前线将领，稳扎稳打，不必急于求成，更不必与西疆硬碰硬。我们的目标，是那些兵力空虚、富庶的南方州府。另外，给顾晏的‘提醒’送到了吗？”

“已按王上吩咐，巧妙地将消息透露给了顾晏在西疆的心腹。据探子回报，顾晏已下令加强西疆本土防御。”

慕容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：“很好。让他去和郑婉仪、和大亓残军狗咬狗吧。我们，只需耐心等待，慢慢消化。”他深知，有时候，不动声色的蚕食，比轰轰烈烈的进攻更为有效。

“对了，王上，”南宫朔犹豫了一下，“王子承瑾近日依旧每日问安，颇为恭顺。关于公主知柔的动向……”

慕容瑛目光微动，沉吟片刻：“承瑾那边，再晾他几日。至于知柔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：

“既然她选择回大亓，便让她回去。传令给我们在大亓的暗桩，暗中留意她的行踪，非到万不得已，不得插手。孤倒要看看，我这流落在外二十年的女儿，能在这乱世漩涡中，激起多大的浪花。”

他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，布好陷阱，撒下诱饵，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彀中。

被圈禁的雍王府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裴昱独自坐在书房内，昔日意气风发的青年皇子，如今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唯有那双眸子，在经历了极致的痛苦、背叛与绝望后，沉淀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
外界天翻地覆的消息，他通过一些尚未被完全斩断的隐秘渠道，依然能零碎得知。西疆入侵，母妃与南疆的勾结，皇后可能的兵变……每一条消息，都像一把尖刀，剜刮着他的心，却也奇异地让他从那种自暴自弃的颓废中彻底清醒。

“母妃……你为了你的野心，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吗？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。想起慕知柔，心口依旧一阵剧痛，但那爱恋与执念，似乎在被至亲接连背叛的绝望中，被强行扭曲、压制，转化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。

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，无论为了赎罪，还是为了阻止母亲和皇后将大亓彻底拖入深渊，他必须做点什么！

裴昱悄然走到书架旁，挪动一本看似寻常的兵书，后面露出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。这是他多年前埋下的后手，连蓉妃都不知道。

暗格中，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玄铁令牌，上面刻着一个“影”字——这是他早年于军中历练时，暗中培养的一支绝对忠诚的影卫的调令，人数不多，但个个都是可以一当十的死士。

“夜枭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唤。

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，单膝跪地：“主人。”

裴昱将令牌递给他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召集所有影卫，化整为零，潜入京城待命。重点监视三个地方：翊坤宫、永安宫、以及……十王殿。有任何异动，立刻来报。记住，你们的任务只是监视和传递消息，没有我的命令，绝不可轻举妄动！”

“是！”夜枭接过令牌，身影再次融入阴影。

裴昱走到窗边，望着被高墙分割的天空，拳头紧握。他这只被拔了牙的老虎，正在暗中重新磨砺爪牙，等待着破笼而出的时机。

崎岖难行的山道上，三名身着粗布短打、做行脚商人打扮的少年，正风餐露宿，日夜兼程。他们不敢走官道，只能穿梭于林木蔽日的山间小径，以躲避愈演愈烈的战乱与严苛的盘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