茗计 第228章 当面求证

永安宫深处，鎏金兽炉吐出的龙涎香雾纠缠如魇。郑婉仪心头猛地一刺，漫上舌尖的竟是说不清的苦涩。

这一声她盼了半生的“母后”，竟要借着萧珩记忆空白的契机才能得来，何其可笑，又何其……可悲。

然而，这简直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好机会！一个空白、听话、易于掌控的嫡皇子！

她凤眸微凛，当即敛起所有悲戚，如同拂尘般将那些无用的感伤一挥而散。心头唯余一片灼灼烈焰——那是她的皇儿即将入主东宫、问鼎九重的滔天兴奋！

她挥退了所有宫人，殿内只剩下她、萧珩，以及垂首恭立在侧的席蓉烟。

皇后的脸色瞬间从悲戚转为一种精明的冷静，她坐回凤榻，目光在萧珩和席蓉烟之间扫视，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

“珩儿，你既已回来，如今朝局复杂，雍王虎视眈眈，你父皇……唉，你需得尽快振作，拿回属于你的一切！”

她看向席蓉烟，语气意味不明：“此次，多亏了蓉烟这孩子，机敏果决，才将你寻回。她对你，倒是一片痴心。”

席蓉烟适时地抬起头，脸上飞起两抹红霞，眼神崇拜而依恋地看向萧珩，柔声道：“能为殿下和娘娘分忧，是蓉烟的福分。”

皇后满意地点点头，话锋却是一转，目光锐利地盯住萧珩：

“不过，珩儿，你如今需要一个绝对可靠、熟知你过往性情习惯、又能随时在你身边提点你的人。”

她话音微顿，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散去，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直刺席蓉烟，眼神带着一种交易的冷酷：

“本宫可助你稳住朝局，全力扶持你登上储位。你与蓉烟的大婚，明日我便令礼部重启典仪，风光大办。”

她故意把“重启”两个字咬得很重，并迅速跟席蓉烟交换了眼神。

席蓉烟应声跪倒，裙裾如墨莲绽开：“娘娘圣明！蓉烟别无他念，唯愿长随殿下左右，以微薄之躯助殿下成就千秋大业。”

她垂首时唇边掠过一丝难察的得意，再抬眼已是满目恭顺，“定当竭尽全力，不负娘娘期许。”

萧珩沉默地听着。

他看向皇后，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，眼中只有权力与掌控；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席蓉烟，那个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人，眼中充满了野心与算计。

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此间殿内，没有温情，没有关爱，只有冰冷的利用与合作。

他心中一片冰凉，空荡荡的记忆里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嘶吼、抗拒。

但他依然不动声色。

回归皇室，是他目前唯一能走的路。他需要借助她们的力量，站稳脚跟，然后……去寻找他脑海中那片空白之下的真相，还有……那个让他心脏莫名悸动、拥有一双清冷桃花眼的女子。
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：

“儿臣……但凭母后安排。”

皇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。

席蓉烟垂下的眼眸中，也闪过一丝得逞的、冰冷的光芒。

可她心尖上那个名为慕承瑾的名字，其分量非但未能卸下，反而在理智的抗拒中，滋长得愈发深重。

她的心里已经是癫狂的嘶吼：慕承瑾！我得不到你，那么，我便要这天下女子都仰望的凤冠！我要站在权力之巅，让所有辜负我、轻视我的人，都付出代价！

永安宫内，连烛火跳跃的光晕都透着僵冷的算计，将皇后指尖抚过嫡皇子面颊的慈母姿态，映照得如同皮影戏里精心操控的纸偶。

这诡异而紧张的气氛，如同瘟疫般，伴随着“嫡皇子萧珩平安归来”以及“礼部奉旨筹备殿下与席氏蓉烟大婚”这两道接连炸响的消息，迅速蔓延至整个宫廷，乃至大亓上下。

慕茗茶肆内，慕知柔正在核对账目，青蝉如同鬼魅般现身，低声禀报了这两个石破天惊的消息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慕知柔手中的紫毫笔脱手落下，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大团突兀的墨迹，如同她骤然收紧的心。

她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桃花眼里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萧珩回来了？！

他……要和席蓉烟大婚？！

震惊过后，一种强烈的、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冰水浇头，让她瞬间冷静下来。不对！这太不对劲了！

萧珩失踪三月有余，音讯全无，为何突然悄无声息地回宫？

而他回宫后第一件事，竟然是迎娶那个他曾多次表露过厌弃、且其义父刚刚因通敌覆灭的席蓉烟？

这绝非萧珩的行事风格！以他的心性，即便迫于压力需要联姻，也绝无可能选择在这个敏感时刻，与席蓉烟绑在一起。

除非……他有难言的苦衷，或者……回来的那个萧珩，并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萧珩！
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她必须立刻见到他，当面求证！

“备车！进宫！”慕知柔霍然起身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她要以嘉柔县主的身份，求见嫡皇子。

然而，当她递了牌子，在宫门外等候通传时，得到的回复却如同一盆冷水——“殿下身体不适，正在静养，暂不见客。”

传话的内侍眼神闪烁，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。

慕知柔心中冷笑。身体不适？静养？这借口太过拙劣。

她敏锐地察觉到，这拒绝的背后，恐怕不是萧珩本人的意思。是皇后？还是……那个即将成为皇子妃的席蓉烟？

她正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，翊坤宫的宫人却适时出现，躬身道：“县主，贵妃娘娘听闻您进宫，特请您过去说说话。”

慕知柔眸光微闪。蓉妃……她这个时候唤自己，意欲何为？是巧合，还是她也得知了自己求见萧珩被拒的消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