茗计 第225章 故意伪装

裴昱再次愣住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！慕知柔主动邀他同行？

这简直是……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，疼痛感确认这不是梦！

“愿意！自然愿意！”他忙不迭地应道，脸上控制不住地漾开惊喜的笑意，那笑容冲散了他连日来的沉郁，竟有几分像他从前那般潇洒倜傥的模样。
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慕茗茶肆。

慕知柔并未带丫鬟，裴昱也示意鹤章和侍卫们远远跟着。

走在热闹的朱雀大街上，俊男美女的组合无疑吸引了无数目光。尤其是首次以真容示人的慕知柔，那清冷绝俗的容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，惊叹不已。

裴昱走在她身侧，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骄傲，仿佛能与她并肩而行，便是世间最大的幸事。他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，从街边有趣的小摊，说到近日京中的趣闻，试图博佳人一笑。

慕知柔大多只是静静听着，偶尔回应一两句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，那双沉静的桃花眼底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算计。

她今日之举，绝非一时兴起。

她是要让西疆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，她与裴昱如何并肩而行，言笑晏晏。

看似寻常的亲近，实则是递向西疆的一张无声战书。她要明明白白地告诉那些当年未能将慕家赶尽杀绝的敌人：

这一次，慕家是站在大亓如今朝堂上唯一的皇子身侧，主动亮出了锋芒。

她要联手大亓，先发制人。

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，一个蜷缩在街角、衣衫褴褛的乞丐，在他们走出茶肆时，便如同被定住了一般，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。

自那日昏迷后醒来，玄鳢心头便已笃定，慕茗茶肆中的人，必是与他失忆前的过往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。

而他也再也忘不了那日见到慕知柔的那一刻，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动与熟悉，如烙印般真实而汹涌。

他虽记不起前尘，却无比确信：这女子，定是解开他记忆迷局最关键的一环。

他今日跟着张老和小乞丐们在这一带乞讨，原本只是麻木地看着人来人往。但当那道水碧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，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尤其是当那个女子不经意间转眸，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掠过他所在的角落时——

剧痛！熟悉的、撕裂般的头痛再次袭来！比上一次更加猛烈！

他死死抱住了头，额上青筋暴起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混乱的碎片在脑中冲撞：宫墙……堤坝……落水……呼救声……还有一个急切而模糊的呼唤：“殿下……快走……”
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汗水混合着污垢从额角滑落。

他强迫自己抬起头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那对并肩而行的身影。男子俊朗贵气，女子清雅绝伦，宛如一对璧人。

看着那名男子对女子呵护备至、言笑殷殷的模样，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强烈的占有欲，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！

他不认识那个男人，也不完全记得那个女人是谁，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——不该是这样！她身边站着的人，不该是那个男人！

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，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无视周围行人投来的嫌恶目光，如同一个最幽暗的影子，踉跄着、却又异常执着地，远远跟在了裴昱与慕知柔的身后。

阳光明媚，街市喧嚣，才子佳人，宛若画中游。

无人察觉，阴影之中，那一双逐渐恢复锐利、布满血丝与迷茫的丹凤眼，正死死地锁定着他们，如同蛰伏的野兽，等待着某个未知的时机。

裴昱刻意放慢了步伐，迁就着慕知柔的步调，嘴角噙着温柔笑意，低声与她说着什么。慕知柔大多只是静静聆听，偶尔抬眼望向街边摊贩，清冷的侧颜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。

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，人群的阴影里，萧珩如同一个执拗的幽灵，踉跄却又坚定地跟随着。
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慕知柔那抹水碧色的身影上，头痛依旧阵阵袭来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，不断刺穿着他空白的脑海。

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跟着他们，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……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被侵犯领地般的怒意。

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时，一道身影，突兀地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
来人披着一件低调的墨绿色斗篷，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、涂着艳丽朱红的嘴角。

然而，萧珩的本能却敏锐地感觉到，斗篷下那双眼睛，正如同毒蛇般，死死地钉在自己脸上。

他被迫停下脚步，抬起那双因记忆混乱而显得有些浑浊的深褐色眸子，望向挡路者的眼眸底层却是依旧锐利。

萧珩的目光先是越过对方，急切地搜寻了一下慕知柔的背影，确认她没有消失，才带着被打扰的不悦，重新聚焦到面前之人身上。

斗篷女子的那双丹凤眼在看清萧珩脸庞的刹那，怔住了。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猛地掐入了掌心，浑身几不可察地开始颤抖。

这张脸，纵然布满污垢，鬓发凌乱，她也绝不会认错！是萧珩！
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还是这样一副……乞丐模样？

震惊过后，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。那朱红的嘴角，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着，扬起一抹混合着惊诧与巨大得逞快意的诡异微笑。

他这副样子……是故意伪装？隐藏身份以图后计？

……

不！不对……

席蓉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
萧珩的眼神……虽然依旧深沉，却少了以往那种洞悉一切、冷峻高傲的光芒。

反而，带着一种……迷茫？和一种野兽般的警惕？

她盯着他的眼睛，没有立刻开口称呼“殿下”，也没有行礼，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、带着探究和某种隐秘兴奋的奇怪微笑，静静地与萧珩四目相对。

萧珩皱紧了眉头。

这个女人认识他。

他从她瞬间变化的眼神和那诡异的微笑中，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息。

她是谁？是敌还是友？

他内心警铃大作，强烈的生存本能和天生的敏锐，让他不想立刻暴露如今的自己已如一张白纸。

他眸色沉了沉，努力压下脑海中的混沌与刺痛，面色竭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，用一种带着疏离和试探的口吻，缓缓开口：

“是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