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启山一行人刚踏上故土。可眼前的长沙,却已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。
门口站岗的卫兵穿着陌生的制服。
陆建勋早已借着他离城的空隙,夺了布防官的位置,此刻正坐在他从前的办公室里,用他的茶盏喝着雨前龙井。
更让张启山心惊的是红府的方向。
那座曾飘着戏腔的宅院,此刻门口守着的都是陈皮的人,脸上带着桀骜的戾气。
路过的百姓绕着道走,嘴里窃窃私语,说陈皮自从“接掌”红府,就成了长沙城里的活阎王,
不仅霸占了二月红的盘口,还整日跟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混在一起,疯了似的要去矿山下墓。
张启山望着红府的方向,眼神沉得像要下雨。
他隐约觉得不对劲——陈皮虽狠,却敬二月红如父,就算因为丫头的死怨他,怎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去霸占红府?不应该找他吗?
可街头巷尾的流言都这么说,连九门里的老人都在骂陈皮忘恩负义,又由不得他不信。
更乱的是九门内部。霍三娘竟跟陆建勋结成了同盟,借着陆建勋的势力打压其他八门,尤其是解家,铺子被砸了好几家,解九爷气得卧病在床。
整个长沙城像口烧滚的油锅,到处是噼啪作响的火星,就等着谁来添最后一把柴。
张启山回到客栈时,尹新月正对着满桌的电报发愁,都是新月饭店给提供的消息。
见他回来,连忙递过一份:“你看,陆建勋说你勾结东北乱党,还有霍三娘……”
张启山接过电报,只扫了一眼就揉成了团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的岳麓山,忽然笑了:“急什么?他能夺我的位,我就能再拿回来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长沙城里暗流涌动。
张启山没直接跟陆建勋硬碰硬,而是找到了病中的解九爷。
两个聪明人关在屋里聊了一夜,
二月红回来后,看着自家宅院被外人占着,没有发怒。
第二天,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跟踪陈皮。
他看着陈皮跟裘德考在茶馆密谈,看着陈皮对手下的人发狠,说一定要拿到矿山里的东西复活丫头,看着陈皮霸占着红府的盘口,却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,连库房里的一块碎银都记在账上。
二月红越看越心惊。陈皮的疯癫是演出来的,他什么时候脑子这么好用的?
他夺盘口时,那些跟他作对的人,看似被打得半死,实则都只是皮外伤;
他跟裘德考周旋时,眼底都是算计;尤其是有一次,他跟着陈皮到了王家巷,看到陈皮往湄若门口塞了封信,转身离开时,脸上哪有半分疯癫,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二月红站在巷口的槐树后,看着陈皮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忽然叹了口气。
他想起张启山的警告,说王家巷那位前辈手段通天,九门的人最好别招惹。
难道陈皮是被那位前辈教训了,才收敛了性子?
他不知道,自己离丫头只有一步之遥。陈皮的信塞给张靖薇的,写的根本不是求饶,而是他的计划——
他要借着下矿的机会,把裘德考和日本人一网打尽,那些疯癫的戏码,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。
湄若离开东北后,又去各个龙脉需要修补的地方转了一圈,清了几批来搞破坏的阴阳师。
还被罗真人跟韩友几人对着她好一顿念净身神咒,她身上煞气太重了,几人看着不放心怕她被影响。
净身神咒作用就是净化身型业障的,她回到长沙身上已经没什么煞气了。
王家巷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院门口的桂花树抽出了新枝,一切都跟她离开时一样,只是空气中多了些暗潮涌动。
“师叔,听说陈皮把红府占了?”天通忍不住问了句。
湄若正在擦黑金短刀,闻言头也没抬:“嗯。”
天通凑过来:“师叔,您是说陈皮是故意的?他为啥要占红府啊?”
“为了守住它。”湄若放下剑,看向窗外,“裘德考和日本人,一直想要染指红府里有关矿山的秘密,陈皮把自己变成恶人,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。”
她的神识早已扫过红府,库房里的东西一样没少,甚至比二月红在时还整齐,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坏心。
正说着,院门外传来轻响。
天通跑去一看,回来时手里拿着封信:“师妹,是陈皮的信!”
认真写字的张靖薇放下笔,拆开一看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美国人与日本人明日下矿,计划已备妥,望师娘静观。”
“他倒谨慎。”湄若笑了笑。
张靖薇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。
“既然他要演,咱们就去看看戏。”湄若绝的这戏越来越好看了。
第二天清晨,矿山的入口处聚集了不少人。
裘德考,日本人派了阴阳师,霍家女人,陆建勋的人,陈皮则领着他的手下,个个凶神恶煞,像要去拼命。
张启山他们隐在,被他请来破局的贝勒爷的队伍里,准备跟他们一起进去。
没人注意到,矿山另一侧的悬崖上,站着两道身影。
“师叔,咱们不跟他们一起进去吗?”天通小声问。
“不必。”湄若望着下方蠕动的人群,眼神清冷,“咱们跟在后面。”
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矿山黝黑的入口处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陈皮第一个走了进去,背影在洞口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勇。
裘德考和日本人紧随其后,脸上带着贪婪的笑。
湄若等他们都消失在黑暗中,才对天通点头:“走吧。”
湄若身影一晃,如同融入晨雾的墨滴,悄无声息地滑下悬崖,没入了矿山深处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