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那边清理得热火朝天,南龙这边的也没闲着。
都说长沙是龙脊所在,离城三五公里的岳麓山上,日本人立了块黑黢黢的石碑,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阴沉沉的气,像块发霉的膏药贴在龙脉上。
而离岳麓山不远的一座矿山底下,藏着座老墓,龙虎山的弟子偷偷摸进去看过,墓道里全是日本人的痕迹,石壁上还有新刻的阴阳师符号——明摆着,小鬼子在这儿搞了不少勾当。
湄若刚把陨铜送到昆仑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龙虎山的传音符就到了。
说长沙这边发现了疑似张家人,而且都在军队里。
龙虎山的人没敢贸然去找那个姓张的军官确认。
他们对张家的底细摸不清,只听说长沙的布防官叫张启山,对城里的日本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甚至允许他们在城里活动。
他们也是通过那人身边的副官判断的,那副官着双奇长的双指。
龙虎山不确定,想着湄若在昆仑,就像湄若来确认下,如果是张家人有没有可能帮忙。
不过他们也在犯嘀咕:到底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,还是真能容下小鬼子?还是要把情况弄明白的,不然不好接触。
湄若琢磨了下长沙老九门的剧情,琢磨明白后直接传送到长沙郊外。
约定的汇合点在岳麓山郊外,一片密匝匝的樟树林里,地上落着厚厚的枯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
刚走到林子深处,就见几个穿杏黄道袍的道士正围着块石头说话,为首的正是龙虎山的张真人。
“湄若道友。”张真人起身拱手,拂尘在灯影里泛着银丝,“刚收到昆仑传讯,陨铜已稳妥送达?”
“幸不辱命。”湄若回礼,月白色道袍扫过亭内的石凳,带起些微气流,“昆仑那边五行阵基已起,只待南龙这边清障,便可三脉齐修。”
她落座时,目光扫过亭外——岳麓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像道卧着的龙脊,而龙脊中段,隐约可见日军立的石碑,碑顶的符文在夜风中泛着极淡的黑气。
“道友来得正好。”张真人示意弟子添茶,“岳麓山这碑是日军去年立的,碑基埋了七七四十九枚阴钉,钉死了南龙在此处的气眼。我们试过夜间拆除,却被矿山方向来的日本人巡逻人员撞破,对方显然早有防备。”
湄若指尖在茶杯沿轻轻划过,茶水泛起涟漪:“矿山地下的墓,龙虎山弟子探出什么了?”
“墓可以看出是玄门人的,但是为了不让日本人发现,我没有太深入,不太清楚是谁的。”
张真人的大徒弟接过话,他身着朱红道袍,眉宇间带着股少年人的锐气,
“但墓道里有新鲜的脚印,墓内还有着一些阴阳师的布置,显然被日本人改造过。
更可疑的是,墓底有处暗河,连通着湘江支流,我们怀疑他们在借水系偷运南龙气运。”
明明是在华夏自己的土地上活动,却还要顾及着不被日本人发现,也是憋屈。
就怕日本人要是发现,他们破坏更大,导致龙脉修复进度拖慢。
湄若点头:“南龙本就是三脉中最灵动的一支。日本人在这儿布的局,比北龙、中龙加起来还密。”
变相的来说日本人攻击主力也会在南龙,玄门人可以跟阴阳师斗法,但是不可能不让枪炮,这也是为什么避开日本军队的原因。
现在龙脉各处都有破坏的情况下,玄门损失不起。
她看向张真人,“你们说在长沙见到了张家人?”
“正是。”张真人叹了口气,“长沙布防官张启山,疑似东北张家的血脉。
只是我们查探到,他对城内的日军活动颇有容忍,甚至允许他们在南区开设商行——这让我们不敢贸然接触。”
“容忍?”湄若眉梢微挑,“张家人从不与异族妥协,尤其是日本人。”
“或许有苦衷。”张真人沉吟道,“听说他麾下的军队正与湘西的军阀对峙,怕是担心腹背受敌,才对日军暂作退让。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“碑要拆,墓要清,若得不到军方默许,我们的动作难免束手束脚。一旦与日军正面冲突,我们会损失惨重。”
湄若指尖凝起一点灵光,在桌面上画出南龙的走向:“南京紫金山的气脉更急,那里的阴阳师布置若不及时清除,会直接影响中龙与南龙的衔接。”她抬眼看向张真人,
“不如这样:龙虎山先去南京,紫金山的布置先拔除,再回头我处理了长沙,你们在过来修补。”
张真人抚须沉吟片刻,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:“道友有把握?”
“他虽是被除族的后代。”湄若语气平淡,却带着笃定,
“但他父亲也死于日本人手里,而且他也未必失了血性。况且……”她唇角微扬,她承认张启山的抗日功劳,却还是对他不喜,就看他这次怎么选择了。
是知恩图报还是恩将仇报?
“也好。”张真人颔首,“南龙终究是我龙虎山的责任,让我大徒弟留在长沙吧。他性子跳脱,跟着道友历练历练,也能搭把手。”
这话半是托付,半是期许——大徒弟资质好,就是沉不住气,若能得湄若点拨一二,再好不过。
“师父……”大徒弟刚要开口,被张真人用眼神制止,只好悻悻地闭了嘴,心里却嘀咕:谁跳脱了?
湄若看在眼里,莞尔一笑:“也好,多个人多份力。”
张真人起身告辞,弟子们收拾行囊的动作极快,不多时龙虎山众人便已离去。
暮色里,只剩湄若与龙虎山大徒弟留在岳麓山。
“师叔。”大徒弟挠了挠头,改口倒是快,“那石碑……咱们今晚动手?”
“不急。”湄若望着山下长沙城的灯火,那里的光比北龙、中龙地界更稠密,却也藏着更多暗流,
“张启山能在军阀与本人之间站稳脚跟,定有过人之处。咱们先看看他的牌,再决定怎么出。”
她起身走到亭边,指尖对着日军石碑的方向虚点。
一道极淡的灵光飞出,落在碑顶的符文上,那黑气竟像活物般缩了缩。“这碑吸灵气最狠。”
她收回手,“但要拆它,得先断了矿山墓里的咒力源头——那才是石碑的根。”
大徒弟凑近了些,眼里带着好奇:“师叔认识张启山?”
“不算认识。”湄若想起东北张家祠堂里的族谱,“但张家人的骨头,大多是硬的。”
夜风穿过樟树叶,带着湘江的水汽,吹得油灯芯轻轻晃动。
山下的长沙城渐渐亮起万家灯火,日本人的商行在南区亮着刺眼的白灯,与周围的灯笼格格不入。
而张启山的府邸里,书房里张日山正在跟他汇报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