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那边的修补工作正按部就班地推进,东北这边的出马仙弟子也没闲着,正铆足了劲清理阴阳师的那些破烂布置。
眼瞅着立春都过了,可东北这地儿依旧冻得梆硬,地里的冰碴子能硌得人脚底板生疼,天池的冰面更是厚得能跑马,想在这种时候下湖探查,没点真本事可真不行。
关家主把下天池探查的任务交给了邓家,(邓家住供奉的是柳仙)邓家主在院子里转了三圈,终于咬了咬牙——这事还得请老祖宗出面。
他回屋翻出个黑檀木盒子,里面装着块蛇蜕,那是柳仙老祖宗留下的信物。
点上三炷香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,嘴里念念有词:“有请柳仙老祖宗现身,后辈邓家有要事相求……”
香灰刚落第三截,院子里突然刮起阵腥风,墙角的水缸“咔哒”裂了道缝。
一道青影从缸底窜出来,在地上打了个旋,化作个穿青布短褂的老头,脸上满是褶子,眼睛却亮得像蛇瞳,一开口带着股子土腥气:
“邓家小子,把我这把老骨头从洞里叫出来,啥事这么急?底下的崽子们解决不了?”
邓家主赶紧迎上去,脸上堆着笑:
“老祖宗,这不是事儿特殊嘛,召唤您出来是有好事。”
他特意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的,像揣着个天大的秘密。
“啥好事?”柳仙老祖宗挑眉,往石凳上一坐,盘着腿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,
“能让你这么神神叨叨的,难不成天上掉馅饼了?”
“比掉馅饼还稀罕!”邓家主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
“我们这来了两位千年往上的柳仙,那修为,啧啧……”
“哦?”老祖宗眯起眼,显然来了兴趣,但更多的是怀疑,
“东北这块地,哪条蛇能长到千年还瞒着我?我在这地界钻了几百年洞,啥蛇没见过?你小子别哄我。”
他说着,眼睛撇着邓家主,带着股老辈的傲气。
“真没哄您!”邓家主急了,“我说了您别不信——那可是传说里水淹金山寺的那两位!”
他这一路上早把白素素和小青的底细摸清楚了,刚弄明白的时候,自己都惊得半天合不拢嘴,那可是活在戏文里的人物啊!
“瞎扯!”老祖宗直接站起来,青布褂子都被气鼓了,
“那两位要是还活着,修为早该成仙了!当年金山寺那事儿闹多大?天庭能容她们在人间晃悠?”
他显然不信,觉得这小子是急糊涂了,眼睛瞪得溜圆,带着点被糊弄的火气。
“真没瞎扯!”邓家主赶紧摆手,“一会儿我带您去见见。您想啊,要是能得她们指点两句,那对您来说,可不是天大的机缘?”
他说得唾沫横飞,眼睛发亮,“就凭她们在宋朝那会儿就有上千年修为,现在指不定厉害到啥地步了,给您点拨一下,您说不定就能再进一步!”
老祖宗的气消了些,手指捻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,琢磨起来。
要说不动心是假的,蛇族修行本就慢,能得前辈指点,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。但他还是嘴硬:“你召唤我出来,就为这?”
“哦对,还有正事!”邓家主这才拍了下脑门,把正事忘了,
“老祖宗,日本人在天池底下钉了七百二十颗铁钉,全刻着咒,把北龙的气脉都锁死了。”
他脸色沉下来,“那些铁钉藏在水下,咒力顺着水流往龙脉里渗,再不想办法,长白山的灵气都得被污染干净。”
老祖宗的脸瞬间拉了下来,眼神里的傲气变成了戾气:“小鬼子敢在天池里动土?”他往地上啐了口,
“这不仅是人族的事,是咱们所有华夏生灵的事!龙脉要是枯了,东北这片山林就得变成死地,咱们蛇族去哪钻洞?”
“就是这话!”邓家主赶紧接话,“所以想请您老出面,召唤族里的崽子们下天池,把那些铁钉的位置都标出来。底下的水太冰,咒力又邪性,年轻的蛇扛不住。”
“那没问题!”老祖宗拍着胸脯,青布褂子被拍得啪啪响,“这事不用你说,我们族里也得义无反顾!等会儿见完那两位,我立马召齐崽子们,今晚就下天池!”
他说着,已经开始盘算该派哪些蛇去——得水性好的,抗冻的,还得能扛住咒力侵蚀的。
邓家主这才松了口气,领着老祖宗往议事厅走。
快到门口时,他还特意叮嘱:“老祖宗,见了面可得客气点,那两位的辈分……可比您高多了。”
老祖宗哼了一声,没说话,但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,显然也在心里打鼓。
邓家主推开议事厅的门,一股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厅里炉火烧得旺,白素素正坐在窗边看地图,素白的衣袖垂在膝头;
小青则靠在柱子上,绿裙扫过地面,尾巴尖(没完全化形)在身后轻轻晃着,在东北这供奉柳仙的地,小青把蛇尾放出来一点都不担心。
柳仙老祖宗刚迈进门,眼睛猛地瞪圆了,像被钉在原地。
他活了几百年,对同类的气息最敏感——那两位身上的灵气,温和时像春江化冰,凛冽时却能压得他骨头缝都发疼,那是千年乃至万年修行才能养出的气场,比传说里的描述还要可怕。
尤其是白素素身上那股子悲悯又威严的气息,让他本能地想起了它还是蛇崽子的时候见过的老祖。
“噗通”一声,蛇祖宗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,青布褂子沾了满地灰。
他这一辈子没跪过谁,连山神都只是拱拱手,可在这两位面前,膝盖像生了根,怎么都抬不起来,嘴里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前……前辈……”
白素素转过头,目光落在他身上,温和地笑了笑:“起来吧,都是华夏生灵,不必多礼。”
小青也直起身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:“哦?这就是东北的蛇老大吗?听说你在这儿管着不少崽子?”
老祖宗这才缓过神,赶紧爬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脸涨得通红,刚才的傲气全没了,只剩下拘谨,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。
邓家主在旁边看得直乐,心说果然如此,这机缘,算是请对了。
议事厅里的炉火烧得正旺,映着三个蛇族的身影,窗外的寒风再烈,也吹不散这屋里的暖意。
天池底下的铁钉还等着清理,但有了这两位前辈在,老祖宗心里踏实多了——今儿下湖,定能把那些碍眼的玩意儿全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