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里,茶馆的歪匾额被风吹得晃了晃,"懒仙"二字在金光里忽明忽暗。
祥云里那只戴金护甲的手又抖了抖,终于把玉诏捧得更高些。
仙使喉结动了动,许是被晨风吹得嗓子发紧,再开口时尾音都带着颤:"奉天庭敕令——"
"啪嗒。"
安燠擦茶盏的手顿了顿。
她望着茶盏里晃碎的倒影——仙使官袍上绣的丹凤正扑棱着翅膀,可那神仙自己倒先慌了神。
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,釉面映出仙使涨红的脸——看来这神仙起早赶路,火气倒比晨露还重。
"查封非法聚灵场所,缉拿逆规之妖——安燠!"
话音未落,仙使脚下青砖"咔"地裂开道缝。
一株血色小花从砖缝里钻出来,藤蔓似的缠住他脚踝。
那花长得极怪,花瓣是半透明的红,凑近了能看见里面流转的金光,像把碎星星揉进了花瓣里。
仙使猛地跳脚,金靴蹬得青砖直响:"大胆妖物!"他指尖掐诀要召雷,可法诀刚念到一半,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——额角的汗珠子啪嗒砸在官袍上,法力像被抽干了似的,半分都提不起来。
"这是..."安燠垂眸看了眼心口的玉牌。
地脉里的愿力芽正顺着经脉往上窜,连指尖都染上了层淡金。
她忽然笑了,茶盏搁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:"程砚埋的破铜烂铁,倒比天兵的降妖杵管用。"
"夫人说啥?"
后堂传来钉耙拖地的声响。
程砚扛着九齿钉耙晃出来,钉耙齿上还沾着点新泥——估摸着是今早埋完"宝贝"没擦干净。
他把钉耙往地上一杵,震得青砖缝里的狗尾巴草直颤,伸手把安燠往身后拨了拨,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,露出点泛红的耳尖——这是他护短前的习惯动作。
仙使见着钉耙,喉结又滚了滚:"你...你是哪路山神?
敢阻..."
"吱呀——"
门轴响打断了他的话。
小兔妖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,白绒绒的兔耳朵压在门框上,鼻尖还沾着点昨晚偷吃桂花糕的糖渣。
她举着个小本本,本本角卷得像朵蔫了的喇叭花,上面歪歪扭扭记着"今日签到地点:茶馆正门"。
"我...我刚签到成功!"小兔妖声音发颤,可小拳头攥得死紧,糖渣簌簌往下掉,"奖励是'听懂仙语三柱香'。
所以大哥,你刚才说要抓我夫人?"
仙使的脸瞬间白了一半。
他低头看着缠住脚踝的花,又抬头看着小兔妖——那小妖怪眼睛亮得像两颗新剥的荔枝,哪有半分"逆规之妖"的样子?
"程大哥,"小兔妖扭头往程砚身后缩了缩,"夫人给山雀精治咳嗽的桂花茶,给老黄鼬补尾巴的桃胶,都是在茶馆煮的。
你说...这算非法聚灵不?"
程砚挠了挠头,钉耙在地上画了个圈:"要我说,这茶馆比凌霄殿的蟠桃园还干净。
上回老龟精来喝茶,走的时候把壳上的霉斑都泡没了——"他突然一拍柜台,整条青石板街都在震动。
路边的桃树上,昨夜程砚埋的破铜烂铁突然泛出微光。
石猴崽蹭坏的铜铃铛晃出细碎金芒,碎铜镜映着晨光,把光斑投在仙使官袍上。
地底窜出无数光芽,像无数根金线,"唰"地缠上仙使的衣摆。
"这是..."仙使惊得后退半步,却被签到花拽得踉跄。
他怀里的玉诏"哗啦"一声自动翻开,金漆字像被水浸了似的晕开,露出一行淡红小字:【检测到高维代理人,启动反向签到——您已被记录为"阻碍觉醒者",扣除天禄三千】
"天禄!"仙使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他手忙脚乱去捂玉诏,却见那字越变越大,直往他额头贴——"阻碍觉醒者"五个字在他眉间烙下淡红印记,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
安燠倚着柜台,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。
她望着仙使发颤的手,忽然想起前晚程砚埋"宝贝"时说的话:"神仙要是只守规矩不看人心,那还不如块破瓦片——瓦片埋久了,还能长出愿力芽呢。"
晨风吹来,带着后山野菊的香气。
程砚蹲下来,钉耙往旁边一搁,歪头看仙使:"仙官这是咋了?
要不喝碗茶缓缓?
我们这儿的茶,可专治心慌。"
仙使张了张嘴,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。
他望着满地乱窜的光芽,又望着小兔妖举着小本本的模样,突然"扑通"一声跪了半截——膝盖刚碰着青石板,签到花就"唰"地缩了回去,像根本没出现过似的。
"我...我只是传旨!"仙使声音发哑,金护甲扣进青砖缝里,"上峰说这茶馆聚的愿力乱了天规...小仙真不知道..."
程砚伸手戳了戳他官袍上的丹凤绣纹:"那上峰知不知道,你踩着的青石板下,埋着二十三个小妖的心愿?"他指了指桃树下的土包,"石猴崽想有个不扎屁股的铃铛,小兔妖想听懂神仙说话,老黄鼬想补尾巴——这些愿力要是算乱天规,那天规该改改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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