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脉网的轻鸣渐弱时,安燠眼皮动了动。
她没睁眼,却精准摸到程砚补到一半的鞋底——针脚歪得能织出朵抽象杏花,倒比那些仙绣铺的活计更合她心意。
账本还搁在两人中间,封皮上的狐纹随着呼吸明灭,最后一行提示仍在闪,像极了谁家熊孩子被抢了糖葫芦,站在院外跺脚骂街。
"小懒虫,还蹦跶呢?"她在心里跟系统嘀咕,指尖顺着程砚掌心的茧慢慢摩挲。
这爪子白天扛钉耙巡山,晚上给她绣鞋底,刚才还替她挡了道不知哪来的阴雷,现在暖得像块烤山芋。
程砚正专注穿针,被她摸得尾巴尖儿蜷了蜷,松脂味混着山杏香往她鼻尖钻——比广寒宫的桂露甜,比兜率宫的丹香实在。
账本突然烫得硌手。
安燠睁眼,正见那行提示从"检测到天道残念波动"变成"清除程序87%加载",血字边缘泛着青黑,像被谁蘸了毒墨硬往上蹭。
她笑了,从袖中摸出根银簪子,往指尖一刺。
程砚的针"啪嗒"掉在鞋底上:"媳妇儿你又——"
"嘘。"安燠把渗血的指尖按在账本首页,血珠顺着狐纹游走,在空白处凝成一行小楷:【宿主不可逆条款·第零条:本世界规则变更权归属'家印共主',任何外部意志干预视为违约,自动触发'清算追缴'】。
墨迹未干,整本书突然震得嗡嗡响,连程砚袖口的熊纹都跟着发烫。
他凑近看,喉结动了动:"这是...把天道当老赖治?"
"它本来就是。"安燠甩了甩指尖的血珠,见程砚要掏伤药,赶紧把手指藏到他掌心里,"当年它改我命盘时可没签合同,现在想清档?
先把欠的违约金算明白。"她抽回手翻开账本,里面突然"簌簌"掉出好些碎纸片——是之前签到得的"定身桃"核、程砚偷塞给她的野山楂干、还有那次被猪八戒追着跑时撞断的树枝。
系统小懒虫的电子音突然冒出来:"警告!
宿主主动立法触发反向努力惩罚,掉落物品已自动转化为...证据链?"
程砚的耳朵猛地一抖。
他原本盘着的腿"咚"地砸在地上,震得烛火晃了晃。
安燠抬头,正见他眉心的地脉印记泛着金光,连发间的熊毛都根根立起:"媳妇儿,地底下不对劲。"他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,"祈愿石残片在共鸣,有东西想顺着愿核定位你神魂——"话音未落,两人同时听见地底传来"咔"的轻响,像极了老树根被强行掰断的声音。
"想重启穿书通道?"安燠指尖敲了敲账本,"来得正好。"她把账本往程砚怀里一塞,狐尾在身后绷成蓬松的球,"去把七山神的传讯铃都摇响,让他们调'愿核司法链'。"程砚刚要起身,她又拽住他的袖子,指腹蹭过他袖口被钉耙勾破的线头,"别急,把我那罐桂花蜜带上——他们守地脉守得苦,拿蜜换记录,不算强取豪夺。"
半个时辰后,七山神的传讯符像雪片似的飞进屋子。
程砚捧着个黑陶罐子,里面装着闪着银光的愿核碎片,每片上都浮着模模糊糊的人影:有被强行安排"触怒天威"的老妇,有本该寿终正寝却被改成"妖物索命"的孩童,甚至还有当年被剥了内丹的青丘老狐——安燠的亲爷爷。
"每片愿核都存着被篡改的因果。"安燠捏起片泛着血泪的碎片,它突然化作道流光钻进账本,"小懒虫,给这些证据上链。"系统的电子音这次没抱怨,反而兴奋得冒了串烟花特效:"已生成《天道违约白皮书》,附带三百护灵碑刻入九州地脉——凡见碑者,自动成为集体诉讼原告!"
程砚凑过来看,见账本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爬满小字,连边角都挤着"伪造劫难吞噬祈愿"的条目,最底下还画了只气鼓鼓的狐狸,正举着算盘追打团成球的天道残念。
他忍不住笑出了声,尾巴卷住安燠的腰往怀里带:"媳妇儿,你这哪是打官司,是要把它按在功德碑上晒账本。"
"它欠的,可不止我一人。"安燠摸着账本上的护灵碑印记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"哗啦啦"的响动。
她推开窗,正见远处山巅升起道金光——是第一块护灵碑入地了。
山脚下的村民举着火把往碑前跑,有白胡子老头颤巍巍摸着碑文,突然老泪纵横:"当年我那娃...原来不是被山鬼抓的?"
程砚从后面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发顶:"他们等这一天,等了上千年。"他的爪子轻轻抚过她后颈的狐毛,"现在呢?"
"现在?"安燠转身亲了亲他沾着松脂的鼻尖,"等它付违约金。"她指了指天际,那里不知何时聚起团青黑的云,像块被揉皱的破抹布,"不过看这架势...可能得先收点利息。"
话音未落,虚空深处传来声闷吼,像极了困在瓮里的野兽撞墙。
程砚的地脉印记突然灼得发烫,他拽着安燠往屋里躲:"媳妇儿,那东西急了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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