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卯时三刻,安燠正蹲在厨房檐下逗程砚养的蜂蜜蜂。
这小东西圆滚滚裹着金斑,偏生爱往她发间钻,被程砚用竹片赶了三次,此刻又顶着她新簪的玉兰花探脑袋。
"夫人,山门外起云了。"守山小妖阿竹从石阶下跑上来,耳朵尖沾着晨露,"黑得跟泼了墨似的,还裂着道缝——像被谁拿剑劈过似的!"
安燠把蜂蜜蜂托给阿竹,拍了拍裙角站起身。
程砚从柴房转出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见她要往山门去,顺手把糕塞进她手里:"垫垫肚子,省得等会儿跟人吵架没力气。"
山风卷着松针扫过肩头时,安燠正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。
抬眼望去,天边那道裂隙里正往下漏黑云,十二道金甲身影破云而出,玄甲督骑在最前头的玄鳞兽上,甲胄擦得能照见人影,连靴底的泥都没沾——倒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急着来立威。
"尔等私设关卡,聚敛愿力!"玄甲督甩着"清剿特令"冲下来,玄鳞兽喷着黑雾在青石板上碾出焦痕,"今奉帝君令,查封山境,拘拿首恶!"他话音未落,腰间玉佩"当啷"撞在甲胄上,安燠眼尖——那是上月李判官"孝敬"的和田玉,此刻正挂在玄甲督腰上晃悠。
"督爷这令..."安燠倚着门柱摸出瓜子,"盖的是巡察司印吧?"她嗑开一粒,瓜子壳"啪"地弹在玄甲督脚边,"可昨儿我刚收到公文——您已被暂停职权,因涉'自治山境贪腐案'调查。"
她晃了晃手中红纸,阳光透过纸背照出巡察司朱印的轮廓。
玄甲督的玄鳞兽突然打了个响鼻,他猛地勒住缰绳,甲胄上的红鳞纹"唰"地竖起来:"假的!
定是你们伪造!"
程砚往前踏了一步,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杵。
山体"轰隆"震了震,松枝上的露珠噼里啪啦砸下来。
安燠瞥见他耳尖微微发颤——这是熊妖动了真格的前兆。
"令真不真,问天道。"程砚声如洪钟,手指往护灵碑方向一引。
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护灵碑原本青灰的碑面突然泛起金光,像有人往潭水里撒了把金砂。
紧接着,天轨裂隙里慢悠悠"吐"出三份文件:最上面的是李判官的口供,墨迹未干还滴着水;中间那份是愿力流向图,红线从玄甲督的仙府一直连到三十七个山境的"清剿账户";最底下那张,赫然是巡察司的停职令,朱印边缘还带着天道烙下的金纹。
玄甲督身后的天兵突然低声道:"督...那金纹是天道亲烙的,上回巡察司查西海龙宫,文书上也有这纹路..."
安燠拍拍手,藏在影壁后的民愿审计团鱼贯而出。
老猎户捧着账册,小村姑举着算盘,连被玄甲督抢过蜂蜜的蜂农都攥着记账的桦树皮——他们把"证据"往玄甲督脚边一撂,账册"哗啦"翻到最新一页:"三十七次冒用清剿令,敛取愿力八百六十,折合天庭标准,罚款三倍,外加'滥用天序'罪责。"
"督爷现在补缴,还能申请'认罪认租'宽大处理。"安燠笑眯眯递上合同,"我们这山境讲天理也讲人情,您看...是现在签,还是等天道判书下来再签?"
玄甲督的玄鳞兽突然仰头嘶吼,震得山雀扑棱棱乱飞。
他盯着脚边的账册,指甲深深掐进甲胄里,指节泛白:"你们...你们敢..."
"有何不敢?"程砚往前走了半步,阴影罩住玄甲督的脸,"这山境的规矩,是天道认的;这山民的愿力,是人心攒的。"他伸手替安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,声音放软了些,"我夫人说要讨个公道,我便替她把公道铺到天轨上去。"
玄甲督突然拔剑,剑身嗡鸣震得松涛都矮了半截。
安燠眼尖看见他剑穗上挂着半块碎玉——那是李判官口供里提到的"封口费"。
程砚的钉耙在掌心转了个花,熊毛从袖口钻出来,在风里炸成小绒球。
山门前的护灵碑突然又震了震,金光顺着程砚的钉耙爬上他的手腕。
安燠听见他低低念了句什么,像是咒语又像是叹息。
而玄甲督的剑尖离她三寸时,突然像撞在无形的墙上,"当啷"掉在地上。
"此境..."程砚的声音混着松涛,震得人耳膜发颤,"持契。"
玄甲督的玄鳞兽突然转身就跑,十二天兵面面相觑,有两个已经偷偷去捡地上的账册——毕竟跟着贪腐的上司,可不如跟着天道认证的山主稳妥。
安燠弯腰捡起玄甲督的剑,剑鞘上还刻着"广元"二字。
她把剑递给程砚,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茧:"夫君,该收利息了。"
程砚接过剑,冲她咧嘴一笑,熊牙在阳光下闪着白光。
山风掀起他的衣摆,露出腰间挂着的蜂蜜罐——那是今早她偷偷塞进去的,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晃呀晃,像在应和即将到来的,更热闹的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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